走入凉亭之中,身旁山风夹一股清流的湿意微微拂来,玄机子站在栏边,衣舞随风飘动,尽现绝代风姿。

“恭喜!”

萧测行了一礼。

玄机子转过身来,一双清明的眸子极感兴趣地望着萧测,半晌后忽然开口道:“你是恭喜我灭了拓跋微父子夺了权,还是恭喜我当了太子妃!”

萧测一窘,他心里确实有这种想法,只是此时对方竟然脸不红心不跳的直接道出,倒让他不知如何言语,当下拱手道:“在下惶恐!”

“罢了,连你也这样看我。”

玄机子指了着指停内的坐位道;“坐下喝杯酒吧?”

“遵命!”

萧测坐了下来,此刻对方已是以太子妃的身份来与自己交谈,那么接下来谈的事情应该是与朝局有关,萧测自然也要适应对方新的身份。

只是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不找楚悠弦而找自己,楚悠弦的身份地位至少目前来说,是在自己之上的。

难道就因为当日在桥边的冲突吗?这显然说不过去。

玄机子也坐下来,取起酒杯便轻饮了一口,看着萧测笑着:“萧大人,你看这宫中景色如何?”

萧测微微一怔,心想这玄机子是怎么回事,问我宫中的景色,难道她真贪恋这宫中的生活了?

他略一斟酌后,随口答道:“宫殿建在山中,景致优美,一没有被山水吞没了皇宫的威严,二也不因宫殿之繁华弱了山色的苍漠,皇宫与整座山景浑然一体,竟给人天人合一的感觉,让人赞叹不已。”

“有些意思!”玄机子轻咦了一声,随后说道。

萧测无意的话语,似乎让玄机子有些惊讶。

“天人合一!”

是道家的至高理学,道家认为,天人合一不仅仅是一种思想,而且是一种状态。

独立守神,把握阴阳,顺应大道,融于天地,是为天人合一。

这也是道门一直以来追求的最高境解,须知道,玄机子出身道门一派,讲究的便是天人合一,道法自然,只是此一妙诀除去道门的高深弟子外,向来不传外人。

此时见萧测竟有此高深的见解,玄机子用一种很诧异的眼神看着萧测,心想这位名动天下的修行怪才,究竟是偶然得之,还是真正地通过皇宫之景,便看出了其中的什么道理?

难怪师尊如此看重他,还千叮万嘱自己不要轻易与他为敌,看来此人的确不是寻常人可比。确有过人的本领和非凡的修道悟性。

萧测自然没有这种自觉,他不知道自己随意一句话竟然蕴涵着至高无上的道家真理,让玄机子更是对自己刮目相看。

其实所谓“天人合一”,这是他遥远记忆中,在另一个星球上所上的哲学课上已经讲烂了的话题,当然,来到这个世界后,随着他的修行领悟的增进,这些道家理论他自然知道。

但对于玄机子来说,道门外的修行者能说出这样有深意的话来,的确然让他惊骇。

此时看着玄机子若有所思的表情,萧测也不免疑惑起来,问道:“在下可是哪里说的不对?”

玄机子微微一笑,示意萧测喝酒,然后才道,“没有,萧大人果然不愧为修行界千年难遇的奇才,哪里会有不对的道理?”

这本是一句很恭维的话,可是要从玄机子这样的人物口中说出来,确实意义不同寻常。

连萧测也感觉这个玄机子似乎变了一个人,与自己单独在一起时,根本不像往时那样高傲,很是随和。

上次在洛阳城外,自己那样怼她扫他颜面,竟还要逼着挑战于她,而对方如今竟然只字不提,如此对待自己,很不合常理。

此人对自己好像根本就没有敌意,这是萧测难以理解的地方。

且自己与拓跋崇拓跋祤的关系,玄机子肯定也知道,那她这弄得是那一出?

二人又随口闲聊了几句,算是拉进了关系,自然,这其中也有下人来为两人添倒酒水。

至于酒水中有没有毒?萧测倒是一点儿都不在乎,到了他们这样境界的强大修行者,毒酒根本起来到任何作用。

而且萧测在第一时间通过感知,便知道这酒中没有毒性,这是皇宫,玄机子胆子再大也不敢对自已下毒。

随后玄机子忽然皱眉道:“此处山亭,我之前也曾经在此停留颇久,当时树在亭上,月在云上,而我……自在流水之上,那时四周清风徐来,感觉无比快意,浑忘了尘世间的烦恼,感觉又似回到了灵虚宫,只是……这些日子我时常来此驻足,但再也找不到那种感觉,你道这是为何?”

听着玄机子似在对着自己吐露心声,萧测很是诧异,他与玄机子可以说是根本没有任何关联,且这玄机子不日后就要登上皇后之位的贵人,这些话怎么也不应该和自己说吧。

只是碍于场合,萧测也面露郑重之色,说道:“如今少宫主已是太子妃,不日后自登万宫之凰,乃是魏国实主,你们大魏王朝的子民自然万心所向,少宫主这尘世间的烦恼你怕是躲不掉了。”

玄机子又饮了一口酒,脸上似有红晕,她缓缓的说道;“你说得不错,当初我在灵虚宫时,一心只管修炼,自然没有这些尘事烦心,此次尊师命下山入了俗事,自然身系我北魏的安危,更是战战兢兢,心中无时不在想着,如何庇佑我大魏万民的福泽,又怎能图一时之快意,而忘却尘世之烦恼?我辈修道之人,应当保万民苍生,才是真理,所以我也主张各王朝间不应再起战事,因为最终受苦的依然还是天下万民。”

萧测没有想道,这样悲天怜人的话,竟然会是从玄机子口中说了出来。

他再也压不住心中的震撼,起身行礼道:“少宫主悲天怜人,萧测受教!”

玄机子也是站了起来,回了一礼,微微一笑道:“萧大人客气了!”

然后她又对萧测道,“萧大人,不介意的话,可否随我走走?”

“是!”

萧测应声,跟在了她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