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临城北边一座府邸侧巷中。

计师爷正坐在一把松木椅上独自乘凉。

他此时的心情非常不好,所以下人也没有敢来打扰于他。

今天刀神挑战萧测的失败,对于太子来说,是一个非常不能接受的事实。

所以他在太子府呆了一会儿,劝着太子的心情好了些后,便来到了自己的府邸。

自从萧测先后打压林舒泰与秦施远这些太子的走膀右臂开始,很多人便明白,太子与萧测之间,不可能调和。

计师爷当然明白这点,作为太子最得力的锦囊之一,他觉得现在萧测对太子已构成了极大的威胁。

而且他更明白,以萧测的毒辣个性,若是不能直接动太子的性命,那么太子身边的人只会遭殃,成为他的出气筒,林舒泰父子与秦施远父子的下场绝对会是太子身边很多人的前车之鉴。

那么自己呢?

想到此,计师爷只觉得心中冷气直冒。

便在此时,一个黑影出现在了他的对面,正在对着他笑。

“你是谁?”

计师爷这一惊非同小可,同时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那是一个小胡子会翘的人,虽然他眼睛上蒙着一块黑布,但计师爷还是一眼就看出了他与众不同的胡子。

来人没有说话,手中提着一把长剑,剑尖上有鲜血正缓缓滴下。

计师爷猛地站起身来,知道对方悄无声息地潜入此处,那么外面保护自己的高手们肯定已经死在了此人手中。

想到那些人竟然临死前连声惨呼都没有发出来,计师爷心头一阵恶寒,畏惧的喊道:“你是谁?有话好说!”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你不该想着对付萧大人,这就够了!”来人冷冷的说道,声音寒如厉鬼。

“你……你是萧测……萧大人派来的人?”

计师爷脸色惨白,只吓得没差点瘫倒在地。

“不错,我也是不忍心你死的糊涂,这才告诉你。”

“可是……我……我并没什么想着要对付萧大人,他与太子之间的事情真的不关我的事呀!”

计师爷如在哭泣,极力的为自己辨白,试图摘清自己。

“刀神是怎么来到天临的,你不知道吗?”来人喝问。

计师爷一听,全身冷汗直流,颤声道:“这……这不是我干的,是秦施远干的!”

来人冷笑:“不管诓骗刀神来此的人是不是你,也没有什么分别,其实你跟了太子,便是罪该万死,那么便好好上路吧!”

计师爷心中涌起强烈的绝望,但面上却露出了一丝惨笑,尽量让自己说话的声音变得平稳,“这位大人,事实上我不是太子的人!我是信王的人,我叫计安,在天临中交游广泛,若大人肯放过我, 我……我愿意投靠……”

来人没有等他说完,手中的剑光一闪,便割破了计师爷的咽喉。

计师爷的声音嘎然而止,然后很困难地低下了头。

但他还没有死透,他还有思想。

计师爷不明白,这个刺客为什么不愿意听自己把话说完,自己只是个师爷,并没有什么威胁。

他对于自己的计谋一向自信,自认为是算无遗策的谋士,更是辩才无双,只要眼前这个小胡子刺客肯把自己这番话听完,一定不会杀死自己——自己这一生还有许多大事要做,怎么能就这么快死了呢?

然而……这个小胡子却是这么残忍,还没有等他把话说完,就已然动手。

计师爷心中的痛苦无法形容。

黑衣人不想理会计师爷临死前的心情,他收剑转身,也没再看计师爷一眼,便朝前走去。

计师爷的尸身就这样静静的站着,仿佛他的眼神还没有死透,正目送着黑衣人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噗的一声。

当黑衣人已完全消失时,计师爷的咽喉处这才有血花喷散而出,在花园中形成了一朵美丽的红花,那花开的短暂而艳丽,凄楚又悲惨!

……

“我到底是谁?”

萧测看了看有些漆黑的夜空,有些感慨有些苦涩。

自沉睡十年后醒来,在无数个夜晚,在无数个夜静人深的时候,萧测都会这样问自己?

他不是不想恢复自己的真名,做回当年那个纵横天下的九死神决的主人,可是……他不能。

至少现在他不能!

只是如今面对秦施远这个叛逆之臣,既然要和他算当年的旧账,就应该让他死的明白,让他为当年的背叛而忏悔,然后在忏悔中死去。

所以面对秦施远的问题,萧测回答:“不错,我是前朝的人,你可有为当年的所做而感到过后悔?”

秦施远面如死灰,突然说道:“良禽择木而栖,当年我若坚持,早就和当年那些人一样死无葬身之地了,如今我已多活了十多年,何来后悔?”

萧测眼光中闪过一丝杀气和狠毒,冷笑道:“很好,果然是个贱骨头,今天你死之后,你也不用悲伤全家人不能团聚,因为很快……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萧测,你果然狠毒,可是你想过没有,你今天就算杀了我,难道朝廷就查不出来吗,你还有机会来对付我秦家吗?”秦施远手中的盾牌举于身前,厉声的狂喊。

萧测看了看秦施远一眼,淡淡的道:“你不用这么大声,我既然敢来杀你,那么你再叫喊也是没有人能听见的,至于你说的朝廷查寻的事情,就不劳你操心了。”

秦施远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他忍受着心中那道剑意的撕碎,痛苦的道:“萧测,你果然狠毒,你……真的杀了我全家!”

萧测微微一笑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杀人不灭口,仇家追着走,我虽然不怕你秦家,但我也不想留下麻烦。”

“萧测,我操你……”秦施远此时睚眦欲裂,已然盾牌出手,如此巨大的打击他如何能忍?

明知不是萧测的对手,也知道对方不会放过自己,那么只有拼死一战。

萧测淡然的站在园中,看着秦施远向疯狗一样的扑向自己,嘴角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事实上他现在只想杀了秦施远一人,至少他的家人,以后随便使出一计,便能让他们灭门,何须自己出手。

他现在可没有那个闲功夫去一个个找这些人来杀,他会这样说只是一种攻心手段,让秦施远死前更为痛苦用已。

萧测有一个习惯,他战斗的时候,不只喜欢以武力镇压,更喜欢攻心的手段。

只需多说几句,便能让对方更加绝望,更加痛苦万分,他又何必吝啬?

当气得秦施远快要失去控制之时,萧测已然知道对方就要出手。

然后萧测便在这个时前的一瞬出手。

随着萧测的出手,秦施远向前突飞的身形突然如被定住了一般。

于是秦施远僵立在空中,他无法呼吸,无法动作,就连体内的真元和天地元气都根本无法透出。

他已经无法动弹。

此时,外面已没有任何剧烈的天地元气在波动。

这个院里十分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秦施远却感觉心中的那道剑意在剧烈的绞碎着自己的心脏,他无比痛苦。

因为难以忍受的痛苦,他的面容在不断的抽搐和扭曲起来。

他真的比死都还难受。

“原来……你……你是……九……”

秦施远无限怨毒的看着萧测,他终于明白了,这种功法只有九死神决才有。

萧测淡淡的看了秦施远最后一眼,然后转身说道:“是的,我就是那个人!”

秦施远的脸上突然泛起了一抹苦涩的笑容,然后他说道:“我……我……我现在真的后悔了……”

说完他的眉心里沁出一滴血珠,然后整个人往地面掉了下去,然后很快他便变成了一具冰雕。

他不想死。

然而他终究死了。

没有人知道他话中的意思,更加没有人知道他这最后一句话里隐藏着什么样的心情。

然而萧测却知道。

所以他只是淡淡的道:“你现在后悔已经迟了,因为人生本没有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