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接着说道:“此次北魏之行,你不仅要顺利的交接好宜州,还要通过这一次的行动,摸清北魏的军事机密,为我们后面的行动提供有利的帮助。”
“是,陛下!”
“拓跋祤如今被关押在阁狱之中,情况怎么样?”武帝突然问道。
楚悠弦说道;“臣昨天刚去看了他,没有什么异样,还如之前一样的骄傲。”
武帝点了点头,便没有在拓跋祤的事情上继续过问,对于他来说,拓跋祤虽然可恨,但至少现在还要留着他的性命来换取宜州。
短暂的停顿后,武帝眼光随即变得有些缓和的看向了楚悠弦,然后说道;“此次北魏之行,凶险异常,你一个女孩家长途跋涉,还要面对生死危难,朕实在不忍,不过你也知道,如今叶侯伤了,这件事关系重大,除了你,没有哪个是让朕放心的,让你出行,朕……朕其实也是没办法。”
说道这里,武帝随即长叹,顿时感觉身边的能人还是太少,好在楚悠弦去年及时从剑峰修行后赶了回来,这才让他才有机会腾出手来,让楚悠弦全力开始打击那些亡国余逆。
楚悠弦娇躯一颤,突然跪了下来,沉声道;“能为大梁出力,能为陛下办事,臣深感荣幸,怎敢埋怨!”
“起来吧,你什么都好,就是在朕面前太过拘束,你看陌儿这个丫头在朕面前,倒是一点都不像你。”武帝见楚悠弦太过拘谨,突然笑道。
楚悠弦轻声道;“臣何得何能,能与公主相比。”
“你呀,你可不知道那丫头可是说了不少你的坏话,唉……”武帝叹了口气。
“公主就是使小性子,臣不会放在心上。”楚悠弦淡淡的道。
武帝随即说道:“其实,陌儿这个丫头整天就知道惹事,怎能与你相比?朕也知道她为何如此针对于你,无非是你处处超过了她,又在朕心中的地位也超过了她,她心中不愤罢了。”
“陛下,您……”
得知武帝说出了她与萧芷陌之间不和的主要原因,这一刻楚悠弦的心情是无法形容的,以她的智慧当然知道古来帝王皆无情,给你的恩宠与信任并不能代表什么,就算你再忠心,一但涉及皇权,所有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坐在龙椅上的人都会变成这样的吗?
心中所装的永远都是所谓的权力,其他的一切他根本就不会放在心里,包括别人的性命。
楚悠弦无法理解。
见楚悠弦一脸惶恐的又要跪下,武帝伸手阻制了她,然后笑道:“好了,不说这个了,听说你要出使北魏,太后这几天没少唠叨朕,你有时间就去看看吧!”
听武帝说到太后,楚悠弦脸上也是闪过一丝愧疚之色。
因为近来事情太多,她已经有近一个月没有去拜见当今太后,这一次自己要远行北魏,生死未卜,无论如何也该去看看老人家了。
她的父亲武相楚明乘是武帝的生母—当今太后的侄子,按辈份来排,太后算是楚悠弦的姑奶奶,太后从小就很喜欢楚悠弦,甚至宠爱程度更在公主萧芷陌之上,这是整个皇宫都知道的事情,也正因为楚悠弦深得武帝与太后的宠爱,才被破例封为平阳郡主。
为此公主萧芷陌也是深感嫉妒,对于公主的不友好,楚悠弦却是根本不在乎,在她心中,她只当这个刁蛮的公主还是小孩,当然不会和她一般见识,况且她整天忙于朝事与修行,根本就很少与公主接触。
“臣知道了,明早就去向太后请安。”
感受到自己在武帝与太后心中的份量,楚悠弦心中一酸,轻声应道。
武帝突然严肃的道;“不单单是与太后请安,如果可以,朕倒是希望你能陪她一天,因为明天太后要去古鸣寺上香,你不仅要陪她,还要全程保护于她,现在时局太乱,余逆横行,朕担心太后的安危,但因为这次太后一行要保密,所以不能由禁军与神策营明着同往,只有你在,朕才能放心。”
“太后要去古鸣寺上香,难道她也听说妙禅要来吗?”楚悠弦惊讶的问道。
武帝盯着楚悠弦看了很久,这才说道;“你知道妙禅来了?”
楚悠弦答道:“臣主管光明司,若是连这个都不知道,那还真是失职。”
武帝没有再说什么,他当然知道楚悠弦主管的光明司本身就是以擅长收集情报为主,得知这个消息来源也不足为奇。
于是武帝叹道:“太后信佛,明日是伽蓝菩萨圣诞,妙禅却突然来我古鸣寺传经,不知为何这个消息还是被太后知道了,她定要去向妙禅请教问题,朕也只能随她。”
“是!臣明白了,这就去做准备!”
南梁佛法兴盛,在南梁之前的大齐等王朝中,帝王也多有提倡佛教,由以当时的后妃、公主兴造寺塔之风尤盛,所以现在留下来的寺塔颇多,故南梁现在寺院林立,且以木材构筑者居多,但绝大部分佛寺皆在帝都天临。
如今佛宗虽不在南梁,但武帝也并不禁制众人信仰佛教,这也是为何如今西燕与大梁的关系要好过与北魏的关系,说到底佛教在大梁已有上百年的传统影响,根深蒂固,并不是一朝一夕所能改变。
佛宗的世间尊者,妙禅乃是得道的年轻高僧,经常会来在大梁传经颂道,明天他正好会来到古鸣寺,所以楚悠弦一听武帝说起太后要去古鸣寺,便明白了太后之意,太后是想借上香之名,从妙禅口中找一些事情的答案。
太后要去古鸣寺上香。
自然又是哄动天临的一件大事。
太后的安全当然是个问题。
武帝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近来余逆四起,不得不防有人借机行刺太后。
虽然他也有些了解南宫舞雪这些大逆的风节,除了刺杀自己,一般不会对太后皇后公主这些人动手。
只不过,万一有人疯了会对太后不利,太后若遭不测,那他将如何面对?
现在有楚悠弦与他的光明司在,相信没有人能动得到太后。
望着年轻女子身影矫健的离去,他靠着龙椅不觉呆呆地出神,看看那一缕缕轻淡不绝的香烟环绕周游,他不禁又想起了自己年少的时光,那个自己最爱的人和最佩服的人,一个是天下最美的女人,一个是天下最强的人,文才武略盖世无双,如果不是,为了这个龙椅,这个天下……
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为何自己现在这么孤单,还有一丝内疚,难道为了这权倾天下的无上权力,朕错了吗?
寂静的大殿中,只剩下这个四十五岁的中年人,这个当今大梁的开国皇帝—武帝萧暨。
他实在太留恋了,留恋了于他的权力,他不敢想象自己这随手抓去,自己的权力会像这袅袅香烟随风而散的情境……
这个权倾天下的帝王,此刻也如普通人一样,等待岁月主宰自己的生命,即使拥有决定天下人生死的权力却依然不能改变自己的生命。
时间它是公平的,不会因谁贵贱高低而有所偏袒。
所以,萧暨虽留恋于权力,但更热衷于修行,他希望能找到传说中的永生之道,
虽然此事虚无缥缈,但他还是抱有那怕是一丝丝的幻想。
一统天下固然重要,但若能获得永生之道上的机遇,那么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