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浩瀚,月光明媚,繁星点点。
围拱的银河仿佛一条宽阔的白色长带,穿过无垠的天际,伸延开去。
在山巅看星,那些星星便尤为清晰,无数的银色星星重重叠叠的倒印在拓跋崇的双瞳中。
他之所以会在这山巅出现,当然是因为这里是一个不平凡的地方。
他在这里等了已有了近一天,却还是没有等到想要见的那个人出现。
站在山巅一眼望去,天地一片星光,远处群山连绵,到处都是插天高峰,笔直如剑,气势冲天。
那些成千上万的山峰之上,古树盘根,枝叶虬张,树干如龙,竟有一些太古的气息。
在那山峰最深处,云雾飘渺之中,隐隐约约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外有星光闪耀,内有一座如海市蜃楼般的山观盘旋坐落。
山观外鲜花盛开,雾气弥绕,一眼望去,绝对会让人以为是来到了仙界。
这里当然不是仙界,但却是所有人梦寐以求能来的地方,这里位置独特,从山巅眺望,可以看到辽阔的疆域,江山尽在脚下,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这里是天下道门的神圣之地--灵虚观!
道门作为当今修行界的五大宗门之一,自然高高在上,威严冲天。
若不是有他们在背后支持,独霸北方的大魏王朝岂能与大梁、西燕等国鼎足而立?
平时少有人能够来到这里。
此时拓跋崇出现了这里,自然有重要的事情。
“见过殿下!”
一个娇柔却带有点冷清的声音传了过来。
拓跋崇一怔,朝前望去,一个手执拂尘的白衣道姑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迎面走来的那名女子身材高挑,眉目如画,虽一袭淡色纱衣道袍,但层叠的轻薄纱装下浮现出凸有致的身段更像是盛开的莲花般绰约,令人遐想浮天。
有风吹过,她的白色长发翩然飞舞,几缕白丝在她精致至极的轮廓上飘拂而地过,给她那冷如冰雪的气势添了几分妖娆。
“家师刚回来,但他老人家说了,他不会见你的,殿下,您还是请回吧!”
见拓跋崇看到自己有些失神的表情,那白发道姑细长的柳眉下那双无比亮丽的黑眸突然泛出了一丝厌恶的神色。
“你就是灵虚观少主玄机子?”
见眼前之人身上散发出的那一股空灵冷傲的高贵气质,再联想到对方的打扮,以及对方说话的口气,拓跋崇已然猜到了她的身份。
那道姑淡淡一笑;“小女子正是玄机子!”
“能见到少宫主,崇不胜荣幸!”
拓跋崇施了一礼。
“见过少宫主!”
拓跋崇身后的随行者们,都是强大的修行者,听到对方就是传说中的玄机子,无不心惊,皆拜伏行礼。
今日拓跋崇登观来拜见天机子,自然是奉了大魏皇帝之命,此时他已经被册封为太子,他身后两侧跪拜着的这些修行者之中,就有数名上了八命境的修行高手,且大多数都是出自道门。
在面对道门的少观主,这些人恭谨而甚至带着畏惧。
看着这些人在对玄机子时比对自己还恭谨畏惧的模样,拓跋崇心中难免有些郁闷。
对这些道门的人,包括皇宫里的那名父皇,拓跋崇都应该怀有深深的恨意,当年若不是他们,拓跋崇也不可能作为质子在南梁凄凉的过了十年岁月。
然而随着他真正的被册封成太子后,那种恨意似乎在他心中又淡了许多,甚至可以说是全部消散了,说来说去,这一次能当上太子,道门在其中起的作用自然十分关键。
大魏太子注定是将来的魏朝皇帝,然而在面对灵虚观少主时,也不得不保持该有的礼节。
别说是他,就是他的那位宫中的父皇在面对玄机子时也是客客气气,不敢以帝王自居。
道门在北魏的力量与影响太大,拓跋崇不会不知道这其中厉害,所以他以太子之尊依然只能在这里等待,而不敢擅自进入观内。
能够让魏国的新太子在观外等待近一天,可见天机子的身份的确超然不凡。
听得玄机子说不愿见自己,拓跋崇说道:“少宫主,那我明天再来!”
玄机子摇了摇头道;“我灵虚观一向不涉俗事,殿下难道忘了。所以,殿下不用来了,家师是不会见你的。”
“可是,如今南梁大军压境……”
“殿下,请回吧!”玄机子伸手阻制了拓跋崇,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仿佛如今大魏与大梁之间因为拓跋祤刺杀武帝而剑拔弩张,就要开战的局势她根本就毫不在意。
拓跋崇强忍着心中的怒气,说道:“少观主,还请帮崇传达一下,让我拜见观主,请他示下,要如何应对当下局势,崇此次前来也是受我父皇之命,若不能见到观主,我难以复命,请少观主见凉。”
一袭轻衫道袍的玄机子看着拓跋崇,有些不悦的道;“殿下,我大魏兵多将广,修行者无数,难道还真怕了南梁不成,你别忘了,你现在已是堂堂太子,应该有自己的主见,更应该知道要如何处理军国大事,我们只是修行之人,还请殿下莫要再来打扰家师的清修了,”
对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拓跋崇只好说道:“是,是崇鲁莽了,请少观主代我为观主赔罪,我们告辞了!”
玄机子点了点头,然后与拓跋崇相互行了一礼,便朝山观内飘然而去。
“你觉得此事我们应当如何处理?”
在下山的路上,拓跋崇朝身边的骆宁安问道。
“殿下,我们现在根基未深,这件事情虽然牵扯到三皇子,但依然属下看来,还是暂时不要插手?”骆宁安根本没有思考,就直接回答,想是他早就有了主意。
“可是,我还是担心朝中之事,我更担心三弟,这一路北上,会不会出什么意外。”拓跋崇担忧的说道。
骆宁安安慰道;“殿下,为了保住三皇子一命,也为了不失信于天下,引起两国之间真正的大战,皇上已不得不忍痛将宜州割让给了南梁。也因为此事,他不得不向拓跋微父子妥协,只要三皇子能平安回来,丢一个宜州与一些军权算什么,迟早我们都能夺回来的。至于三皇子,您更不用担心,在没有交接拿到宜州之前,南梁人比我们更在乎三皇子的安全,毕竟他们要的只是宜州,所以三皇子一定能够平安归来的。”
拓跋崇点点头,突然问道;“你看,我们这次前来求见天师,他却闭而不见,我真不明白,国师为了三皇子而命丧武帝之手,难道灵虚观就这样算了?”
骆宁安也是沉思了会儿才道:“这件事情本身牵扯太广,国师当日救三皇子也是以我朝国师的身份挑战武帝,而不是以灵虚观主弟子的身份,也就是说,道门依然没有牵扯到与南梁朝廷的事情当中,所以灵虚观如今自然不好发难,至少在明面上看来,这依然只是我大魏与南梁之间的国事。”
拓跋崇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当今天下的几大门派之间,曾有约定不会干预别国朝政,若非如此,今天道门的人去杀南梁朝廷官员,明天剑峰的人来杀大魏皇室,这天下早就烽烟四起,不仅没有这十多年来的太平世界,恐怕这几大朝廷里的贵胄也所剩无己了。
骆宁安看了看天空中的明月,继续说道;“天师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不可能随意出手,现在他还不会为一个弟子而亲自去刺杀武帝,因为时机没到,如果这事一旦发生,真不敢想象到时天下会乱成什么局面。”
拓跋崇走在前头,也是看了看天空,突然朝西边的方向看了看,然后说道;“不错,当今天下,三朝鼎立,时局过于敏感,若我们贸然与南梁开战,西燕只会坐收渔利,所以这也是这一次我们两朝能达成协议的关键所在。”
骆宁安点头道;“殿下所言极是!”
拓跋崇没有再说话,心中在想,“看来这一次倒还是西燕救了三弟。”
如此想着,他的目又望向了夜空中的那轮明月。
当他在灵虚观的山顶望着明月时,在西燕王朝的帝都燕京城的皇宫里,也有一个人在望着天空中的明月,只是她的心中却是充满了无限的痛苦。
若大的皇宫庭院中,花香扑鼻,风景怡人。
明眸眺遥着星月,心碎了的慕容宴的脸上似有泪痕,竟似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院中!
海棠似雪。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天空!
明月如霜。
又问护花人,为何明月总难圆?
所有的事物,此刻在她眼中皆化为幻境。
她的心中只有想到了那个永远放不下的人……
一阵微风吹来,一袭紫衣在她的身上随风微动,她婀娜多姿身影随月光的移动渐渐拉长,淡淡的月光照在她胜若凝脂的肌肤上,只是此刻,这如痴妩媚过嫦娥的容颜,挂满了无尽的忧伤。
良久,仿佛时光已停止,只剩下淡淡的银白月光铺耀这大地,风静无声,人更无语!
慕容宴望着满园的花色喃喃自语。
“你为什么要死。”
“你为什么会死!我不会相信的……”
她的眼眉间突然有了些恨意。
她更是痛恨自己生在帝王之家。
连去找自己喜欢的人都没有办法。
“不,就算是死,我也要想办法去找到你,萧测,你不会死的,你不可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