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测知道,魏凤翔此时刻意一改常态,不顾自己之前的优雅公子形象,刻意扮粗以势逼人,自降身份以己之粗陋破敌之傲然,在当前大梁颜面接连受损的局面下,倒不失为一怪招,看来定是萧芷陌暗中授意他这样做的。
只不过,这种事情最好不要殃及到自己就好,他可不想现在与这个拓跋祤正面抗上。
对于萧测来说,与拓跋祤的战场只在大朝会,现在胜与败都没有决定性的意义。
在他看来,爬的高跌得重 如果一旦在大朝会中败了,现在有如何的风光,到时就有如何的落寞。
不过与萧测的想法不同,当很多人以为拓跋祤会以一惯的冷漠和骄傲而无视魏凤翔的斗酒之邀时,只见他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他左手轻轻一招,席边的酒罐便无声无息的来到了他的案前。
紧接着,拓跋祤右手轻轻一挥,那酒罐好像会听他指令般的倒转起来,里面有酒水透明清冽,伴着刺鼻的酒香倾泻而出,瞬间便溢满整大碗。
只是不待酒水真正溢出,拓跋祤又是淡淡一笑,左手一招,那酒碗如听话般的自动来到了他的唇边,然后拓跋祤如风般极速的满饮了碗中的烈酒,待得碗在青案上落定时,碗中烈酒已是滴水不剩。
碗落酒干,动作潇洒无比。
众人见着拓跋祤此等潇洒的饮酒,开始微微一愣,之后又听到了有轻轻的鼓掌声传来,自然那是北魏礼司副司长陈楚殇在轻轻鼓掌。
众人一愣,本想嘲讽,但转而一想,拓跋祤这喝酒的姿势确实潇洒无比,没有什么可反驳的。
魏凤翔也是微微一愣,他没有想到以骄傲冷漠著称的拓跋祤,在面对着自己的斗酒之邀时,居然变得如此随性自然,豪气干云。
他一怔过后,想起自己还端着酒碗,自然是大大的失礼,于是赶紧捧至唇边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然而,当魏凤翔喝完酒碗里的酒再看对方时,却发现对面青案后的拓跋祤已不知何时正在潇洒的喝第二碗,于是他也赶紧的倒满了第二碗酒,也极为潇洒地一饮而尽。
远处的萧测看向魏凤翔渐渐通红的脸孔,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知道以魏凤翔的酒量,这种烈酒最多也就是吃能喝个五大碗的而已。
接着两人继续无言的斗酒。
第三碗!
第四碗!
第五碗……
九酝春酒这种烈酒,在大梁就一直有三碗倒的传说,也就是不管你酒量如何厉害,只要喝了三碗必醉倒无疑,当然这说话未免有些夸张与水份,但也说明了这酒确实是烈性无比,魏凤翔本极爱酒,酒量自然不俗,此时敢邀酒逼斗对方,自然有些把握,只是在是面对着拓跋祤这种连续不断的激烈喝法下,他如何能挡?
在第六杯碗下喉后,魏凤翔终于满脸通红地倒了下去,在倒下之前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萧测一眼。
子桑墨斜眼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魏凤翔,也是摇了摇头,心道:“没那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这下好了,丢人丢大了吧,而且还要在**趟上几天,何苦呢?不像我,明知喝不过我不去喝不就得了。”
此时自有婢女仆役将浑身酒气的魏凤翔抬走,大厅中间的大梁诸人更觉得脸上好生无光,很多人羞愧的都已不敢抬头。
赌酒邀斗这种事情,严格说来只有市井无赖泼皮才会做出,本身就是俗到了极点,在这种极其高雅的场所做出这种事来,已然是丢了些大梁的颜面,结果,魏凤翔不仅没能灌倒拓跋祤,反倒让翩翩优雅的拓跋祤给喝翻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这一次不止是魏凤翔丢人丢到了极点,与上次的几次高雅比试相比,大梁的颜面更是**然无存。
扫了一眼场中,拓跋祤右手依然轻轻一挥,酒罐依如往常般的倒转,酒水瞬间又溢满了整大碗,这已是第七碗酒,拓跋祤这次倒是没有作做,而是用手慢慢的将大碗端到唇边,然后缓缓的饮尽。
然后他平静看着场间众人,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说道:“我这一生之中,都在辛苦求道,诛杀魔宗余孽,惩治妖魔邪道,从来就不曾手软,但我身在道门之中,更是谨守道门律法,绝不允许自己踏错一部,修行至今十余载来,可谓说没有任何外物能乱我心,只是有一物我确不能戒,那便是美酒。”
“酒能通人性,亦能通天性,它能洞悉天地玄妙之机,能解我在修行道上的困惑,也是上天赐于我们的礼物,所以我一向认为,修行之人若以自身修为用真元去化解酒意,实乃暴殄天物,我自幼好酒但并不常饮,当年我十岁那次离开洛阳去道门修行时……是我唯一喝醉的一次!”
拓跋祤仿佛想起了那年自己离别的情境,心情有些摇曳,然后他看了一眼左上首位的自己那位兄长……那仿佛已被场间众人遗忘的二哥,继续说道,“这些年我很少喝酒,并不是不想喝,而是极难遇到能喝的酒和值得喝的对手。”
拓跋祤突然站了起来,眼神中带有淡淡的傲意,然后吟声道。
“厌倦尘世,我辈寂寞,长歌对酒,举杯邀谁?”
自述至此,拓跋祤再次把身前酒碗斟满,他单手举起,望向场中的孟星辰道:“这一碗,敬谢孟公子的琴技才华,你值得我与你喝一杯!”
孟星辰微微一怔,心中不免有无限感慨,他自负出身修为与才华都是上上之人,是整个天下年轻一代中的翘楚,可自从遇到萧测与拓跋祤以来,他才知道自己与他们相比,实在还有很大的差距。
特别是这个拓跋祤……不论那个方面,自己都无法与他相比,他自伤一叹,换了大碗倒满烈酒,与对方遥祝而饮。
拓跋祤再斟了一碗烈酒,望向落天院那边坐位中的许嘉仪,然后他微微一笑道,“许小姐的画,颇有大家风范,你又是女子,更是令人敬佩,你当值的我与喝一杯,不知能饮否?”
拓跋祤敬她酒是因为她的才华,认为她有资格与自己喝一杯,如果因为她是女子而不敬酒,则更是轻视于她。
许嘉仪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她清丽的脸上变得有些微红,也有些激动,不顾身旁众人的阻挡便端起身前的小酒杯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