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而过。

转眼间,萧测来到天临已近三月有余。

这一天。

正是大梁天承十年十二月初一。

是夜,太子府里,鼓乐声喧,热闹非凡。

迎城公主萧芷陌十八寿辰,公主在此大摆筵席,私请一些自己要好的宾客。

虽近晚间,但天气却是和畅,冬阳融融。

由于正宴在午间皇宫中进行,各宫中贵人与朝廷中各大人物都已出过正席,公主便在晚间又举办了一个宴会,宴请一些私交甚好的人物。

迎城公主萧芷陌与太子一母同胞,自小感情深厚,太子对这个妹妹也是宠溺有加,萧芷陌更是经常出入太子府,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个居住的地方。

关键是她还没有公主府,想要在宫外设宴,借助太子府便是最好的选择。

此时太子府中树灯遍立,丝竹悦耳,满府的富贵奢靡。

正园轩榭处更是梅花盛开,风景怡人。

是夜主人萧芷陌穿着一身浅黄的公主正装,更显光采照人,高贵无比,她于青案前起身朝众人致谢,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太子府正厅内此时设了三十多个青案,公主与太子信王三人的位置独立于正中,其余两边各有十多个青案。

太子与信王与众人一起立身为公主贺寿。

萧测随着众人一起站了起来,将手中美酒一饮而尽,然后他便看见了公主有意的朝他看了一眼,萧测微笑示意,然后眼光便瞄向了他的旁边的太子。

今晚算半个主人的太子也是盛装出席,一袭淡黄色冬衣,绣滚龙金边,腰缠玉带,倒也是光彩照人。

只是由于长时间的养尊处优使他的身材有些虚福,他再兴致颇高,也难以掩盖他脸色间的困容。

太子萧长敬是皇后长子,众人皆知他碌碌无能,从不为皇上所喜,只是因身份正统,在朝廷中深得一些元老重臣扶持。

如今皇后病重已好多年,鲜有露面,早就不问后宫之事,后宫皆由姜贵妃一手遮天。

但不知为何,虽然姜贵妃没有明面支持太子,但多次透露出来的信息表明,在太子、信王与宁王三方势力中,她还是支持太子的。

单就这一点,就无疑让他太子的地位稳固了许多。

萧测虽不会医术,但他见多识广,一眼便瞧出,太子的脸色间的困容当然是与女色过频有关,他摇了摇头,眼光便从太子身边的另一人中扫过。

当然,这个人他很熟悉,就是与太子一母同胞的信王萧远良,萧测曾在江州救过的信王。

信王今晚穿的是一袭深紫色衣服,绣滚蟒金边,玉带腰缠,举手投足从容优雅,风流俊秀则更胜往日。

但众人又如何不知,这两兄弟和刚从北边巡僵回来的宁王萧远宣三人之间虽表面一团和气,兄友弟恭,实则私底下已斗得如火如荼,把不得将对方弄死才肯罢休。

萧测与魏凤翔坐在一块,在这种场合间,两人的地位并不能凸显出来,也不好开着玩笑,除了司城尘到来让萧测大吃一惊之外,其余的人他也不太认识。

当然,有一个人引起了萧测的注意,这个人看他的次数过于频繁,这让萧测有些敏感。

在了解到那人就是从北魏而来,在大梁做质子的北魏二皇子拓跋崇时,萧测更是有些警惕。

来参加宴会中的每一人的身份都可以说大有来头,这些人不是皇亲贵族就是修行界具有份量的人物。

今夜太子府内所收之贺礼,早已摆满礼厅,一时间宝光耀目。

可见萧芷陌交游之广与身份的特殊。

接着太子开始致辞,举杯遥祝圣上万岁,众宾客纷纷起身,众人便敬寿星萧芷陌公主千岁永康,公主回敬谢礼,接着众人便开始单独敬酒,一时间厅中觥筹交错,寿宴就此正式开始。

原本情况下,根本没萧测什么事,因为这里很多人虽知萧测之名,但还是有很多人不认识他,反而他身边的魏凤翔倒是忙碌的多,频频要应付别人的敬酒。

但是当司城尘在敬了萧测的酒之后,厅中众人的情绪便有些不同,众人无不开始重新打量萧测,这才得知这位俊美无比的公子哥,竟然是近来名气响彻天临的萧测。

待得信王又向萧测敬酒过后,整个厅中便有些不小的哄动起来,人们这才想起,原来此人曾救过信王,又救过公主。

大厅中已有不少人士频频过来向萧测敬酒,萧测无奈,只得来者不拒,一时间忙碌无比,酒自然也是喝了不少。

太子偶有看到萧测,眼神中时不时露出不屑之色,在他心中,就算要拉拢萧测,他也不会如信王一般这样放下自己的身段。

拓跋崇也是第一次见到萧测,刚才他早已关注过了此人,此时便自然不会流露出对萧测的喜好或与厌恶,他只是偶有的心不在焉,却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远处的林舒泰则与其他人敬酒聊天,眼睛则始终没有瞄向萧测。

厅中众人虽各怀心事,却也无比热闹,萧测一时间风光盖过了拓跋崇等一些贵族,但萧芷陌才是今晚的主角,与宴众人都是敬酒公主,无比殷勤,萧芷陌也是微微沾酒示意,但饶是如此,此时已然双颊绯红,眉目斜睨,已有不小的醉意。

按道理讲,一个堂堂未嫁公主怎么可能如此行事,自会受到皇室的管束。

只不过当今天下以修行为主,所以并没有女子应待字闺中,不能抛头露面之说,且这公主萧芷陌常常假扮男子,喜好惹事并常与一些修行人士为伍,武帝太过于宠爱于他,并没有严明禁止,这就造成了这萧芷陌如今的胡作非为。

太子也怕公主喝过头,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他眼色一使,这时便出来了两名侍女要来搀扶着萧芷陌去歇息。

正当萧芷陌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摇摇摆摆的要进入内院时,却刚好从萧测的青案前走过,一时间萧芷陌的眼神正好瞄到了萧测,突然间萧芷陌脑中一转,有种恍然若失的感觉。

她突然觉得今晚好像少了什么,不禁随手将那两名侍女甩了开来,径直来到了萧测的身前立了下来,突然向萧测道,“萧测,你今晚是不是忘了什么?”

整个府中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无数道目光全都聚焦于萧测的身上。

公主的这一出声,而且说出的话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们不知发生了何事?为何公主会单独找到萧测说出这样的话来?

萧测也是一时丈二摸不着头脑。礼物他早已送了,以他的聪明也是不解公主何意?

“忘了什么?”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语,令大厅中的众人无不感到诧异。

萧测思索了一会儿,这才明白公主想要表达的意思。

看着有些微醉的公主,他只能装的糊涂一点,笑着站了起来道;“草民确实不知呀,还请公主明示。”

萧芷陌莲步轻移,又靠近了萧测几步,一阵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萧测望去,但见萧芷陌一双美丽的杏眼也正注视着自己。

眼波流转,似笑非笑!

看得萧测心慌意乱。

萧芷陌本就艳丽无比,加之又有醉意,更是婉媚动人,如果只是一般人在公主这样注视下,只怕早就酥了骨头,流了鼻血。

饶是萧测自命风流潇洒,见过无数绝丽女子,如果长久这样对视,只怕也是不能淡定如常。

一时间,萧测如感到背有芒刺。

太子府里,无数双不同凡响的大人物的双眼都聚焦在了萧测的身上,这当中更有不少嫉恨的目光,仿佛要把萧测撕碎。

很多人心中高高在上的公主,竟然这样近距离的与萧测对望,萧测如何不会激起别人心中的恨意?

萧测也是急忙低头,不敢再接触萧芷陌的目光,心中一边祈祷萧芷陌赶快离开,他可不想自己成了众人的炮灰。

只可惜萧芷陌并没有走开,而是对着他说道:“萧测,本宫倒是记得,这里所有人都敬过了本宫,唯独你却不敬本宫,是为何意呀?”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萧测脸上顿时冒出一丝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