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头提醒:“起诉离婚耗的时间很长。”

“可——”林敏敏无奈答:“他不肯离,我也拿他没法子。”

我想了想,问:“那他的家人呢? 他们的态度怎么样?”

上次我去他们出租屋找她的时候,是她婆婆开的门。

当时我发现她婆婆对她的态度非常恶劣,横眉竖眼,一脸刻薄,显然不是什么好婆婆。

林敏敏翻白眼,答:“他爸妈一惯看我不顺眼,说我太矫情,花钱大手大脚,逢年过节不回他们老家去过,让亲戚朋友笑话——不说了,总之他们对我从来没过什么好脸色。 我对他们也一样,只差没在彼此的脑门上写着‘仇敌’两个字。”

我一点儿也不意外。

“他们知道你们要离婚不? 你觉得他们会支持你? 还是站在他们儿子那边?”

林敏敏冷哼:“他们巴不得将我扫地出门。 上次我失去孩子,他妈生气得要命,偷偷在隔壁说我命相八字不好,以后多半生不了儿子,说什么她小儿子的香火可能要断在我手里。 他们老两口不喜欢我,觉得我不孝顺他们,不像他们老大媳妇那样,对他们言听计从,三餐做饭洗碗洗衣端洗脚水,还给他们老秦家生了三个娃。”

“命相不好?”我狐疑问:“怎么? 他们还帮你算过命?”

林敏敏郁闷道:“谁信那玩意! 也就只有他们乡下人爱搞那些封建迷信!”

“说清楚些。”我摇头:“我也不信,但架不住有些人信呀!”

林敏敏解释:“我们准备结婚那会儿,他爸妈就让他跟我要什么生辰八字去算命。 我只知道我是哪一天出生的,具体哪个时辰压根不知道。 秦钢不依不挠,非要我打电话回去问我妈。 当时在电话亭等了一个多小时,总算问到了。 我妈说我是傍晚出生的,具体哪个时间不清楚,生完她累得很,闭眼就睡着了。 秦钢他爸妈就猜了个大概时间去找算命先生,转头就反对我们结婚,让我们得分手。”

哦?! 竟还有这么一回事?!

我追问:“算命先生说了什么让他们那么反对? 你们最终是怎么在一起的?”

林敏敏委屈低声:“他们说……我和秦钢八字不合,不能成夫妻,还嫌弃我八字不好,没法旺他们老秦家。 那会儿我们都领证了,连喜糖都发了。 秦钢一个劲儿说没事,说算命先生的话不能信。 他爹妈气得要命,可离得有些远,实在拿我们没法子。 因为这个,结婚后头一次见面,他们就给我甩脸色。 我刚进门,他们就对我那样子,你说我还怎么跟他们好?”

原来竟还有这么一回事!

我默默想着办法。

一旁的林敏敏再度恼怒起来:“不提他们那一家子,我还能心平气和,一提到他们,我的心肝都能被气炸! 都什么年代了,唯物主义都推广那么多年了,他们还啥都不懂! 搞封建迷信相信算命先生! 隔三差五找秦钢要钱,说什么我们有工资可以领生活无忧。 初一十五,逢年过节,老人孩子生病都找我们要钱。 他没下岗前,还能自己应付,家里的开销只能靠着我。 后来他没工资领,什么都得我来掏,穷得我是有苦难言。 工资领到手,哗啦啦就往他们家里去——”

“他们现在还找你要钱不?”我打断她。

林敏敏没好气答:“中秋那会儿还拿了我五十块! 后来我搬回宿舍,决心跟他离婚,就再也没掏钱给他。 他不是很厉害吗? 他自个料理债务去! 自个应付他家人去!”

我猜测:“看样子,他现在应该非常窘迫。”

“呵呵!”林敏敏冷笑:“他穷困潦倒的时候,还整天打肿脸充胖子! 每次他爹妈寄信打电话来要钱,他都得吹一把。 他那些猪朋狗友找他喝酒,他就豪爽掏钱,穷死都不能没面子!”

我苦笑惊赞:“都说树要皮,人要脸,但像这样死要面子的男人,还是不常见呀!”

林敏敏红着眼睛骂:“就因为他这一点,我没少遭罪! 发工资的时候,只能留一点点身边用,大部分给他还债,拿去应付他父母。 明明我们过得很窘迫,他还整天在他父母哥嫂面前吹牛,吹他的日子过得有多好! 我要跟他离婚,他第一个反应不是舍不得我,或者挽留我,而是骂我嫌贫爱富,说离婚会让他丢人丢脸! 呵呵! 都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只想着他那面子! 他那面子比他媳妇重要! 比他的命都重要!”

我听了大半天,总算听出一些苗头来。

“最怕他什么都不要,死活不肯离婚。 现在知道他最缺什么,最在意什么,那就好办了。”

林敏敏微愣,转而激动抓住我的手。

“你想到办法了,是不是?”

我点点头:“你不要再给他钱了,一分都不要。”

“不可能了。”林敏敏冷哼:“他那样子对我和我的孩子,他没资格再要我一分钱! 他们家任何一个人都别想要! 再说,他还害我被罚了三个月津贴,我现在穷得很! 他没法养家糊口养自己媳妇,只有本事吹大牛! 让他继续吹去!”

我微微笑开,道:“管他还吹不吹! 你跟他说,如果不离婚,就把他下岗两年靠媳妇养他和他老家一家子的事说出去。 你威胁他说,不仅要在这边说,让他的猪朋狗友都知道他穷得叮当响,还要去他老家说给他们村里的每个人听。”

林敏敏惊喜挑眉,一时反应不过来。

“那——那他不得气死? 他最爱面子了!”

我嗤笑:“他越爱面子,就越怕没面子。 你只要牢牢把控他这一点,就能威胁到他。 不过,你也别逼他狗急跳墙,免得他气急败坏伤了你。 打狗也得留一条门缝。 你已经快一个月没给他钱,他现在肯定窘迫得很。 等他害怕了,跟你说软话了,你再抛一颗甜枣给他。”

“什么枣?”林敏敏赶忙催:“你快说呀!”

我压低嗓音:“你跟他说,如果他不同意离婚,你就去起诉离婚,迟早也能跟他离。 反正你们没财产也没孩子,法院简简单单就能判你们离。 你跟他说,到时就会有更多人知道这件事。 如果他爽快点偷偷去民政局离,毕竟夫妻一场,你也不希望他过得太狼狈,会找我借五百块钱送他,让他把债务还了,减轻他一些负担。”

“五百块?”林敏敏皱眉闷声:“太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