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我照常去上班。
中秋将至，大街小巷人来人往，处处弥漫节日的浓厚热闹气氛，，空气中隐约飘着淡淡的桂花香。
吴秀梅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吴山和几个寻衅滋事的同伴都被拘留了，此事后续全权交给警方处理。
科室里好几个人都受到处分，尤其是那晚值班的刘美美不仅被扣了奖金，连基本工资都被降了一个级。
她哭哭啼啼找领导求情，被告知这是最轻的处罚，没撤职便已经是饶过她。
李护士长知晓她心情不好，近两天都没排她的班。
“虽然说是病人自己想不开跳的楼，可她值班期间偷懒打盹，病人从护士站直挺挺走过去，她却连发现都没有。 不罚她罚谁？”
我问：“值班的几人都罚了？”
李护士长点点头：“都罚了，不过她最重，因为她负责的是这边病房。”
我轻吁：“事情总算过去了。”
李护士长低声感慨：“想不到我这次当媒人效率忒高，你们两对竟然都成了。 她跟唐强的事总算谈拢了，月底订婚，打算两个月后结婚。”
我惊讶问：“成了？ 那她为什么还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以她的性子，不得尾巴翘上天，然后各种得意洋洋显摆吗？
李护士长凑了过来，嗓音压得几乎快听不到。
“唐强本来就不愿意娶她，后来她拿两人的私事压住了他，逼他不得不点头。 唐强的爸妈拗不过儿子，最终只能跟着同意。 不过，他们不肯给聘金聘礼，还不肯刘美美嫁过去后跟他们住一块，让小两口自个出去租房。 刘美美那边的亲戚就不干了，说这样的婆家嫁不得，现在还闹着。”
我呵呵罢手：“那唐强真就那么好吗？”
“前途还是挺好的。”李护士长解释：“氮肥厂那边的发展前景应该不错，听说刚一进去就是科级。”
我纠正：“我是指唐强那个人。”
李护士长苦笑摇头，低声：“且不说其他怎么样，就他处理这件事优柔寡断的态度，我就不看好他。 刘美美也真是一根筋。 还没过门婆家就敢那样子对她，她还上赶着要嫁？ 也是没谁了！ 生活条件再优渥，日子过得憋屈又委屈，又有啥意思？”
我忍不住问：“所以，现在都谈拢了，只是娘家还得靠刘美美自己去劝？”
“可不是吗？”李姐解释：“她娘家的哥哥是个小刺头，现在还没对象。 听她妈说，本想着她念过书有单位，能嫁一户好人家，得了聘礼以后能给她哥娶媳妇用。 婆家不给，娘家能肯吗？ 且有得闹的。”
我狐疑问：“唐强不知道？ 订婚结婚日子都定了？”
“定了。”李姐答：“那小妮子忒会忽悠人，多半是骗来骗去吧。 反正日子都定了，唐强还说要给我包个媒人红包。 我吓坏了，赶紧说不用。 我还说了，只是帮忙牵个线，是他们自己有缘，以后小两口幸福安稳过日子就好，犯不着谢我。”
我憋笑：“瞧把你给吓得……”
“怕死了。”李姐苦笑：“当初唐强闹着要分，刘美美差点儿在我家一哭二闹三上吊，把我和老伴都给气得没辙。 现在可算是成了。 我哪里敢收什么红包，要是他们以后闹矛盾三天两头找上门——我能不怕吗？”
我竖起大拇指：“吃一堑长一智，这是被逼出来的先见之明呀。”
李姐戳了我的脑门一下，笑骂：“你对象给的红包那么大，是不是你私下补贴了？”
“没。”我实话实说：“他安排的，我连问都没问。 他做事很周全，犯不着我担心啦。”
李姐满意笑了笑，道：“你们这对呀，再大的媒人红包我都敢收。 刘美美那边，我连媒人都辞了，坚持只是帮忙牵个线。 只盼着以后别再找上门，我和老伴都被烦怕了。”
我点点头：“也好，省得以后没玩没了。”
李姐幽幽道：“她贪心得很，又眼高手低。 ‘嫁人’是嫁人，最关键还得是人。 可惜呀，她根本不懂。”
对于如此“执着追求”的人，我只能呵呵哒，祝她好运吧。
李姐忙开去了，我埋头继续写病历。
一会儿后，一个实习护士匆匆跑来。
“不好了！ 那个——那个吴秀梅的婆婆来了！ 她——她说她要来招魂！”
招魂？？
什么鬼！
我们几人顾不得手头的工作，急忙忙冲了出去。
不料，早已经有人在拦她！
只见林敏敏和张主任正在苦口婆心劝老人家，一边拦着她手里挥舞来去的类似招魂幡的古怪东西。
“阿婆，你冷静点儿。 先听我们说。”
“阿婆，那边是病房，您不能乱闯。”
老人家脸黑脖子粗，尖声：“滚！ 都滚开！ 那没用的衰婆娘生是俺们吴家的人，死了也只能是俺们吴家的鬼！ 她死在外头！ 她的魂儿就得招回去！ 今天是第七天！ 不招回去她就会成了孤魂野鬼！”
张主任忙解释：“她是在楼下丧生的，您得下楼去。”
众人七嘴八舌附和：“对！ 断气是在楼下，然后就送太平间去了，没往楼上来。”
“您得下楼！ 就在后面的过道！”
“她是在楼下去世的！ 在这里招不到！ 离得太远了！”
阿婆瞪了瞪众人，手中的棍子打横转身——
“哎哟！”
“啊！”
棍子把林敏敏和一个实习护士都给戳了！
阿婆却连道歉一声都没有，自顾自下楼去了。
我赶忙搀扶林敏敏，关切问：“没事吧？”
林敏敏的脸色仍不怎么好，揉了揉胳膊。
“有点痛，没大事。 就是刚才……跑得有点儿快，肚子怪怪的。”
我赶紧扶她坐下，训道：“你现在还不到稳定期，怎么能跑！”
林敏敏皱眉解释：“那老家伙脚步快，我和主任只能追着她过来。”
我倒了一杯水给她，谁知她喝一半上洗手间去了，一会儿后神色惊慌回来。
“小漫……快！ 送我去妇产科那边……见红了！”
天啊！
我吓坏了！
赶忙喊同事推一辆轮椅过来，匆匆将她送去妇产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