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助理明显松了一口气,呵呵笑开了。
“多谢顾小姐配合。 相信你也非常想念夫人,对不对?”
“没有。”我摇头,语气冷淡:“我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她就离开了我们。 我对她一点儿概念都没有,又哪来的‘非常想念’。”
许助理嘴角的肥肉抖了抖,尴尬赔笑。
“那个……可以理解。 不过,夫人对你非常关心,也非常疼爱。 她听说你结婚了,对象是一位军人,而且已经是团长级别的青年才俊,暗自高兴不已。 她听说你快临盆了,关心问了又问,希望我马上跟你见面,打听你需要什么,麻利为你安排上。”
“不需要。”我轻轻摇头,道:“我只想问一问……她之前派你来打听我们父女,却迟迟不敢跟我们联系,是不是因为她再婚的缘故? 她让你瞒着我父亲,也让我瞒着我父亲,对不对?”
“……对。”许助理搓了搓手,为难低声:“公爵大人并不知晓夫人的过往。 总经理也叮嘱过我,凡事要小心些,尽量不要扯出夫人的名号,影响夫人的清誉。 你父亲并不知晓夫人的下落……他之前也再婚过,对吧? 虽然后来离婚了,可他显然也是看开了,日子也在一点点往前过,就别互相打扰了。”
我暗自呵呵冷笑,什么都不想说了。
许助理殷切解释:“顾小姐,夫人和总经理决定将国内的第一个厂子设在海滨城,便是为了能照顾你。 他们以后会扩大对国内的投资力度,也会找机会回来祖国看看。 当然,他们也一定会来看望你的。”
“不需要。”我摇头:“我和我爸现在的生活很安稳很幸福,让她不用担心,好好过她的幸福公爵夫人生活吧。”
许助理尴尬赔笑,低声:“夫人……她是真的很想念你,也想从根本上改善你的生活。 顾小姐,你跟着你的爱人住的房子太小了。 夫人让我给你买宽敞的楼房——”
“不用。”我淡声拒绝:“我们现在够住,不用她帮忙。”
许助理有些不明所以看着我,可能直觉我有些不知好歹。
“顾小姐,其实你不用担心费用方面。 还有,如果你金钱上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开口。”
“我不缺钱。”我再次摇头:“黄鑫两口子没告诉你吗? 离你们风扇厂不远的海味厂就是我家的,目前收益都在我的名下。 而且,我有工资可以拿,我爱人也有。 我爸那边就更不用说了,他的工资比我还高。”
许助理呵呵笑了,似调侃似无奈。
“有些东西,比如金钱和前途方面的,当然是越多越好,越宽阔越好,你说是吧? 毕竟谁也不会嫌钱多,谁都希望路越走越宽,越走越顺畅,你说是吧?”
我怅然笑开了,道:“当然是。 但我的钱够花,路也走得很顺畅,大可不必你们公爵夫人费心。 你跟她说,我们各自安好,这样子就够了。”
语罢,我就打开车门——
“顾小姐!”许助理有些焦急,问:“你——你是不是怪公爵夫人? 其实她也有她的不得已,这些年她心里头一直很愧疚,总觉得亏欠了你。 她只有你这么一个亲生骨肉,血脉相连,母女连心。 你也要为人母了,你应该能理解她的。”
“我不能。”我摇头:“她去寻找自己的亲人和未来,我父亲没有拦着她。 可我父亲苦苦等了她十几二十年,我也等了她这么多年,这也是真真实实的事实。 没错,她是亏欠了我,但我不会让她还上。 因为这是还不上,补不了的。 装不认识,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 麻烦你把我这番原话带给她吧。”
许助理愣在原地。
我没再搭理他,扶着肚子小心缓慢下了车。
黄鑫仍守在一旁,见我出来,赶忙往我的手看了看。
也许是见我两手空空,有些不敢置信盯着我看。
我也懒得理他,自顾自回家去了。
……
傍晚时分,阿秉回来了。
“媳妇,我和爸已经跟对方说定了,租金一个月四十多,先付一年,定金五十。 我已经给对方汇款,明天就去打扫卫生,看看需不需要添置什么。 他说里头的家具不少,随便我们用。”
我仍有些恍惚,点点头。
“行……那——就去打扫。”
林秉微笑解释:“爸说要去毛巾厂找几个徒弟过去帮忙,让咱们别跑来跑去的。 我觉得还是去一趟,再找些墙纸过去贴。”
“墙纸?”我狐疑问:“上哪儿去买?”
林秉答:“这边买不到。 我已经拜托战友从外地给我们捎过来,说是M国进口的,质量相当不错。”
我微愣,垂下眼眸。
“你……你去安排就好。”
林秉洗了洗手,做饭去了。
尽管我努力表现如常,他吃饭的时候仍发现了我的异常。
“媳妇,你究竟怎么了? 脸色这么难看?”
我实在吃不下,放下碗筷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林秉听得眉头紧皱,迟疑问:“你……不打算告诉岳父吧?”
“肯定不会。”我摇头:“我爸苦苦等了她那么多年,她却转头嫁给其他人! 连一点儿消息都不肯给! 要不是他们要回国投资,她会记起我? 会想起我?”
以前国际形势紧张,传不回信息情有可原。
可改革开放都十几年了,她不可能不知道! 不是不传,只是不敢传,也不敢回来面对!
“不敢见我,更不敢见我爸。 所谓的要给我买宽敞房子,要给我更宽阔的未来道路,哪里是为了我好? 明明是为了买她心中不愧疚! 她对不起我爸,对不起我,凭什么让她心安理得肆意潇洒?!”
“媳妇,别激动。”阿秉凑了过来,搂住我安抚:“你怀着孩子,情绪不能太激动。”
我刚趴进他温暖的怀抱,眼泪突然就扑簌扑簌往下掉。
“我爸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辛辛苦苦拉扯我长大……他一直在等着她。 她当她的公爵夫人,生活乐无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过得拮据又艰难? 我爸甚至为了她朋友的一个承诺,赔上婚姻,赔上大半的家产……不要我们了,大可以捎个信说一声,让我爸苦苦等了她二十余年! 不是二十多天啊!”
阿秉紧紧搂住我,不停安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