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老父亲吃过晚饭,我们起身打算回去。
“小漫。”父亲喊住我,挤了挤眼色,“你上次托老陈打听的事,算是有着落了。”
哦?
我连忙问:“怎么样? 是——是黄河泽不?”
老父亲眯住眼睛,低声:“老陈跟工头问了,对方说黄鑫夫妻是投资老板的亲戚,具体是啥亲戚就不清楚。”
果然是!
我好奇问:“黄鑫小两口呢? 搬出去没?”
“搬出去了。”老父亲答:“前两天搬的。 洪梅死活不肯分家,但实在拗不过他们要搬,不同意也只能同意。”
“多半是黄河泽给了他们好处。”我解释:“蔡芳芳平时半分钱都舍不得花。 两口子放着海味厂那么好的工作都不要,还舍得掏钱去外头租房,肯定是腰包鼓鼓的。”
老父亲却有些迟疑,道:“不过,隔壁静悄悄的。 洪梅那女人爱张扬也多嘴。 如果真是黄河泽有消息,她早就显摆得满天下都知道。 我猜……可能不是。”
我猜测:“也许是先派人来找人,自己还没回来。”
老父亲忍不住问:“小漫,你说该怎么办? 要不要去问一下黄鑫或蔡芳芳啊?”
“我想想看。”我解释:“他们的小心思太多,问了也不一定说真话。”
老父亲倒也不急,看向林秉询问能不能帮老陈找一份轻松些的活儿。
“工地上的活儿都重,不是日晒就是风吹雨打。 眼下夏天快到了,外头晒得很。 他上了年纪了,我担心他扛不住夏日里的暴晒。”
林秉毫不犹豫点头:“好,回头问一问绿莲表妹。”
我蹙眉问:“爸,老陈叔那么缺钱吗? 他的退休工资不低,去年也刚卖了房子,身边应该不缺钱吧。”
老父亲皱眉叹气:“他……他身边的钱都接济女儿了。 每个月的退休工资也都给她。 小陈的大孩子上个月不小心摔伤,住院费了不少钱。 老陈舍不得女儿和几个外孙过得太拮据,就去厂地干多一份工。”
“原来是这样。”我暗自心疼:“他都这把年纪了,干那么重的活儿肯定很辛苦。”
林秉问:“他女婿呢? 还没回来?”
老父亲的脸一沉,道:“只会三天两头伸手跟老陈要钱,其他什么都不会!”
我忍不住问:“还没去找工作吗?”
“还是老样子。”老父亲解释:“每天发呆写字叹气,整天哭天抢地说自己不得志。 小陈的命太苦了,要上班还要拉扯三个孩子。 老陈看不下去,只好偷偷留在这边帮衬她。 他两个儿子总让他去省城团聚,他骗他们说舍不得这边的老朋友老同事,想要待多一两年。”
“都不敢让他们知道实情吧?”我问。
老父亲摇头罢手:“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老陈如果太偏颇,他的两个儿子儿媳妇就会闹起来。 他不敢说,还叮嘱我们别说出去。”
我和阿秉答应下来,尽量在海味厂给老陈伯找一份轻松些的工作。
我们跟老父亲道别,手牵手下楼。
下楼的时候,我趁机瞄了瞄隔壁。
门半掩着,里头只开了小灯,昏暗得看不清内室。
老父亲说,洪梅的日子过得十分窘迫,儿子们没拿生活费,她只能做一些手工赚些小钱补贴家用。
不过,她小偷小摸的习惯仍改不了,时不时偷我爸挂在屋檐下的玉米棒或其他干货。
我爸懒得跟她计较。
“媳妇,你打算怎么办?”林秉问:“要不直接去风扇厂那边问吧?”
“不急。”我答:“如果有心找,早就找过来了。”
我们虽然搬了家,但我爸一直都是毛巾厂的员工。 身份没改变,也没改名换姓。
偌大的海滨城就只有一家毛巾厂,如果跟我妈或贺家有关系,多半早就找过来了。
林秉没再说什么。
到了军事基地大门外,林秉瞥了一眼远处的墙角。
“那人好像是秦钢。”
我微愣,问:“谁?”
林秉并没有停留,直接将车开进大门。
“刚才大门外角落处站着的人是秦钢,多半是来找林敏敏的。”
我一听就气得直翻白眼!
“又是他! 还有完没完?! 自从听说敏敏调来这边,三天两头来找她。 幸好敏敏现在不管他,也不怕他能进得去,才不用被他烦。”
林秉蹙眉问:“他想干什么?”
“借钱啊!”我答:“没钱花就往敏敏这边来,找各种借口借钱,却从来没还过一分钱。 没法进来,他就写信托人带话。 上回他还写了信,说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说敏敏太绝情,怎么能见死不救。 他的爹妈还理直气壮骂敏敏狠心肠,一点儿旧情都不念。”
“需要我让门卫撵走吗?”林秉问。
我立刻点头:“撵走,撵得越远越好! 这个无耻家伙! 他现在发现没了敏敏后,他连日子都过不下去。 赚得少,花得多,天天入不敷出。 他现在后悔了,信里说他后悔得很,还想哄敏敏跟他复婚来着。”
林秉忍不住问:“敏敏同志没心软吧?”
“怎么可能!”我解释:“早就对他死心了,不然也用不着离婚。 人家敏敏现在已经有了新对象,就是住她隔壁的林庆——我们的好同事。”
林秉微微一笑,道:“恭喜她了。”
“但外头的那个混账——”我提醒:“必须撵得远远的! 别让他再来烦敏敏了!”
“好。”林秉答应:“这儿可不是闲杂人等能来瞎闹乱搞的地方。”
我望着车窗外的幽暗夜色,禁不住感慨。
“世上的婚姻千千万,各有各的不幸。 肖姐是一个有能力有见识的女人,却不得不为家庭牺牲自己的事业。 小陈姐以前也是一个挺独立的女性,却偏偏喜欢那种书卷气的男人。 不料那个男人一点儿担当都没有。 家庭的重担都压在她一个女人身上,又要上班,又要养娃带娃。 短短十来年,她成了一个被生活磋磨得不像样的妇人,面黄肌瘦,愁眉不展,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起。 敏敏如果不离婚,现在……多半仍处在水深火热中。”
林秉禁不住插嘴:“那是因为她们都选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