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辗转反侧一直睡不着。

阿秉已经拜托他帝都那边的战友调查我妈,可惜他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战友传给他信息没有。

万万没想到黄河泽竟比我妈更早有消息!

据黄鑫的说辞,之前有外国人跟他们接洽,只是碍于没法顺畅交流沟通,所以问不到他父亲的具体消息。

但对方确实跟黄河泽有关,而且明确表示要资助他们生活——这是非常肯定的消息!

难怪黄鑫不拦着洪梅跟我爸离婚!

他早就猜到自己的父亲多半没死,还派人找了过来,担心将来我爸的存在拖累洪梅,所以巴不得早些将我爸踹开。

对于他们一家子翻脸不认人的本事,我早就看穿了。

多一些人支持,总比多一些人反对要好。

只要我爸能跟洪梅离婚,其他我不会在意太多,包括厂里那套房子。

如果不趁机摆脱他们一家子,我爸将来损失的远远不止那套房子和三千块!

单单这两年多来,我们就被拖累得够惨够心累,不敢想象未来的日子会如何。

还是早离早安心,省得夜长梦多。

黄鑫小两口不会拦着,洪梅也已经签字同意,黄森巴不得能快些摆脱现状,自然也万分同意。

所以,这次离婚应该能顺利进行。

黄河泽不知道现在在哪儿? 他是否有我妈的消息?

也许等我爸顺利离了婚,我该想法子去套黄鑫的话。

心里头有心事,我禁不住越发想念林秉。

有他在,我就有商量的人。

有他在,我就不会犯愁,有人一起分担一起面对,貌似也能坚强镇定许多。

想念他宽厚温暖的怀抱,想念他冷清的眼色和硬朗的俊脸,还有那双健硕有力的双臂……

快过年了,军属楼里陆续有邻居回老家过年,楼道里越发冷清。

隔天一大早,有邻居找了过来,说一家子要坐车北上过年,见孩子有些流鼻涕,担心天气太冷孩子会着凉,找我帮忙开些感冒药。

我简单检查一番,解释说孩子没大碍,只是轻微着凉,拿一些感冒冲剂送他们。

我叮嘱:“孩子要穿好鞋袜,戴好帽子,这样能减少冷气入侵。 熬一些姜水在路上能喝,或许做一点儿姜糖,让孩子路上含着吃。”

邻居感激连连,送了我一捆米粉,抱着孩子下楼去了。

吃过早饭,我向元医生请了假。

元医生见我脸色不怎么好,关切问:“是不是病了? 哪里不舒服?”

我摇头:”没事,有些睡不好,应该没大碍。”

“拿些安神的药吃吧。”元医生建议:“安神安胎的药一并喝下,可能效果会更好些。”

我感激答谢。

元医生忍不住问:“是不是爱人还没回来? 家里没事吧?”

我知晓他在担心出任务的一众同志,连忙摇头。

“不是,是我娘家的事……我爸今天要跟后妈去离婚。 我不怎么放心,想过去看看。”

元医生的眼里掠过一抹惊讶,却很快冷静下来。

“没事,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你放心去吧。 这几天都没什么病人,我也只是打瞌睡喝水。”

我答谢,快步离开。

到毛巾厂家属楼的时候,我爸和洪梅早已等在楼梯口。

两人都黑着脸,一动不动站着,眉眼明晃晃写着“怨偶”两个字。

两人都已经上了年纪,又是二婚,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劝了几声,见他们都冷着脸摇头,又见手续齐全,很快便走了程序办妥下来。

刚走出大门口,洪梅就往我伸手:“钱呢? 房证呢?”

我也没拖延,立刻从兜里取出一沓钱,当面数了一遍,递给她。

“房证需要去厂里的组织处办理。 眼下都已经放假了,等过了年,我爸去组织处写一张证明,申请换上你的名字就行。”

“别想耍赖!”洪梅瞪了瞪我,转而瞪向老父亲:“昨天厂长面前都说定了!”

老父亲回了她一记白眼:“白纸黑字写在纸上,你怕什么? 厂长和副厂长都签字作证了,你还怕啥? 厂里都放假了,你不知道?”

洪梅不屑撇撇嘴:“我又不认识字!”

“我可不是你!”父亲冷哼。

我拉住老父亲,轻笑:“阿姨,别紧张。 我们白纸黑字写了,还有证人作证。 如果我们不认账,你还能拿着纸张去告我们,压根不用害怕。”

洪梅听我这么说,总算放心下来。

“小漫,阿姨要去医院看阿森。 你有车,也不差这么一小段路,送我过去,好不好?”

反正离得不远,我便没拒绝,开车往人民医院去。

老父亲不说话,洪梅嫌弃车里太闷,自己絮絮叨叨说了起来。

“有了钱,我下午就让阿森去陈家下聘,明后天就把人领回家。 陈家人说了,只要两千块到,其他怎么着都行! 切! 爱钱简直爱到钱眼里去了!”

我听了一耳朵她嫌弃未来儿媳妇的话,忍不住打断她。

“阿姨,你和黄鑫和黄森他们没其他亲戚了吗? 我是说婆家那边的。”

洪梅微愣,没好气道:“谁知道啊! 当初他就跟我说他是帝都那边的大学生。 后来他跟你妈——反正他们走了以后,啥消息都没有。 我找其他知青问,可他们却说他不是帝都人,只是在那边读书。 他们连他家在哪儿都不知道。 再过不久,知青们纷纷都走了。 我一个女人家拉扯两个儿子,大字又不识几个,我还能咋办? 我上哪儿找他去?”

我眼神微转,问:“后来呢? 一点消息都没有? 最近有没有人找你问消息?”

“啥消息?“洪梅一脸茫然问:“谁找我? 问啥消息?”

我跟洪梅认识的时间不算短,她虽然粗坯贪婪不安好心,可她骗人的时候会眼神躲闪,说话也会吞吞吐吐。

看她刚才的表现,显然对黄鑫昨晚所说的“外国人”并不知情。

依照她的个性,如果有前夫的消息,而且是好消息,尾巴指不定早就翘上天去了!

按她最近的表现,明显仍不知情。

看来,黄鑫小两口心里还藏着一些小九九,所以故意瞒着洪梅和黄森。

我敷衍搪塞几句,转开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