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晰记得上辈子秦钢确实富了起来,成了海滨城最早一批万元户。

他不止是小富,两年后甚至成了百万富翁,主要收入都是来自刚刚流行起来的时尚发廊。

九十年代初,发廊和理发沙龙才开始在海滨城的大街小巷流行起来。

秦钢下岗后找不到出路,投资办修理店和其他都失败了,最终跟朋友投了两家发廊,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赚得多,花得也多,还偷偷跟几个发廊小妹暧昧不清。 品德不行的人,人生道路不可能一路通畅,很快开始走下坡路。

而当初他开店的钱都是林敏敏贷款借来的,求了领导在单位开了收入证明,然后去农村合作社申请贷款。

奔走了两三个月后,终于拿到了贷款,随后都被秦钢砸在新事业上。

正因为有了林敏敏的鼎力相助,他的事业才总算办得起来。

可没想到他丝毫不感恩妻子的付出,趾高气扬表示钱都是他赚来的,靠的是他的前瞻眼光和良好的经营理念。

他老家的爸妈和兄弟也都为他自豪,甚至为他找小三小四小五的丑事遮挡,理由是林敏敏生不出孩子,秦钢没抛弃她就够好了,不能阻止秦钢找其他女人。

林敏敏有苦难言,郁郁寡欢好些年,尽管有离婚的念头,但又碍于传统观念的影响和自己确实生不出娃的事实,不得不常年忍受他的冷暴力和龌蹉行径。

这辈子已经截然不同!

林敏敏提前跟他离婚,对他彻底绝望,自然不会为他拼死拼活去借钱去贷款。

没了她的鼎力相助,秦钢八成没法跟上辈子那般幸运,别说是百万富翁,可能连万元户都当不了了。

我暗自冷哼:活该!

林敏敏庆幸自己早些脱离泥潭,害怕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忍下去,甚至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我爸妈一开始就不赞同我跟他的婚事。 这次离婚……我还不敢跟家里头说。 等我调了工作,稳定了,再跟他们说吧。”

我狐疑问:“不是吧? 都这么久了还没说? 你爸妈没怀疑什么吗?”

“他们上班很忙。”林敏敏解释:“几个月前我弟媳生了一个小女娃,他们一边上班一边帮着带孙女,哪里顾得上远在千里之外的我。 我每次打电话回去,都说身体不错,工作稳定。 他们问我和秦钢过年要不要过去,我说春节要值班,等春暖花开我再请假回去。”

“别以为你不说,父母亲就不知道。”我提醒:“你是他们身上掉下的肉,除非对你漠不关心,不然怎么可能没察觉出来。 等你的工作调过去后,就打电话告诉他们吧。”

林敏敏踌躇片刻,很快点点头。

“好吧,我也知道瞒不了太久。”

我挑了挑眉,戏谑问:“工作调动指日可待。 事业不用担心,那人生大事呢? 有没有想过重新找一个合适的对象谈谈恋爱呀?”

“去你的!”林敏敏给我一记白眼:“我都已经吓死了! 还找?! 你当我是你呀? 能那么幸运,一下子就找到像阿秉那么好的男人! 我连想都不敢想! 趁着年轻好好奋斗事业吧。 男人? 呵呵! 我算是看透了! 靠男人不如靠自己。 奋斗事业吧,有朝一日我还可能名利双收。 靠男人——迟早身败名裂甚至人财两空。 算了吧,远离男人就是远离祸害。”

我哈哈大笑。

林敏敏拿出病历表填写起来,懒得搭理我。

我凑了上前,把我老爹打算为她做媒的事说给她听,让她考虑考虑看看。

“不用考虑。”林敏敏摇头:“目前一点儿谈情说爱的念头都没有,看到男人就忍不住心烦。”

我啧啧两声,忍不住劝道:“天底下的男人那么多,好男人还是占大多数的,不可能每一个都差。 你不能因为一个秦钢,就一辈子恐惧谈恋爱或婚姻吗?”

“……不会。”林敏敏低声:“不过不是现在。 我刚脱离牢笼,内心还心有余悸,实在不敢再去冒险。”

我理解点点头:“缓缓吧,不急。”

“挑一个人过一辈子,真的需要勇气。”林敏敏叹气感慨:“我那会儿说得好听一点是勇气可嘉,实际上是冲动妄为,愚不可及。 只觉得我喜欢他,那就够了。 殊不知只有喜欢远远不够,过日子要的是日久天长的安稳和互相关心互相扶持,不仅要喜欢的人,更得是好伙伴好搭档。 弄一个没责任心,大男人主义,对我又漠不关心的男人,伤得我体无完肤。 说实话,我现在还后怕连连。”

我轻拍她的肩膀,捏了捏。

“我理解你的心情。 行,给自己一些时间缓缓吧。 等进了海洋基地工作,会有更多更好更棒的男人给你挑!”

林敏敏被我逗笑了,压低嗓音:“对,我要放长线钓大鱼。 希望呀,钓一条跟阿秉那样的超级大鲸鱼。”

我大笑:“放心,经过国家严格筛选出来的人才,绝对都是人中龙凤,不是大鲸鱼能比拟的。”

林敏敏娇笑,偷偷捏了捏我的手背。

“行了行了,知道你家阿秉是人中龙,行了吧。 不害臊!”

我得意扬起下巴,找我的“人中龙”丈夫去了。

阿秉打来了热水,给陈伯伯准备了一个热水袋,又倒了几杯热水晾着。

老父亲陪着陈伯伯聊天,问:“小陈适应检测员的工作吧?”

“活儿不重。”陈伯伯解释:“就是检查毛巾有没有开线,印花齐不齐全,合格就叠起来,不合格就收在一旁。 工作很简单,轻松得很。 主要是几个孩子都还太小,上班回家还要做饭洗衣打扫卫生,照顾几个孩子。 从下岗到现在,足足瘦了十来斤,我看着忒心疼。”

老父亲狐疑问:“她爱人还没找到工作吗? 等春节过后吧。 过年后,工作会好找一些。”

“没。”陈伯伯沉下脸,冷哼:“重活不肯干,工资太低也不干,在家照顾孩子也不尽心——都不知道他是要上天还是咋地!”

老父亲不好意思多问,提醒:“过多几天,你悄悄找厂长问一问。 年后先找一份临时工顶一顶,先度过眼前这个关卡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