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
林秉在屋里写写算算,听到我开门的声响,放下纸笔迎出来。
我看着高大挺拔的他,习惯性扯了一个笑容。
林秉发现我脸色不大对劲,大长腿迅速迈过来。
“媳妇,你怎么了?”
他的眸光深沉却温柔,身上的白色毛衣干净温暖,让我本能贴进他的怀里。
他将门关上,把我身后的冷意挡在门外。
接着,他轻抚我的后背。
“我去食堂打饭的时候,碰巧遇到大门口值班的同志,说有一位老伯来寻你,后来你开车带着老伯离开。 我猜想多半是岳父来找你,所以没打你的份儿。 岳父来找你做什么? 没事吧?”
我轻轻摇头。
林秉以为我又被洪梅一家子气着了,顺了顺我的背。
“你坐着,我给你炖了冰糖燕窝,让你喝几口暖暖身子。”
“……谢谢。”我低喃。
片刻后,我洗了手也洗了脸,靠在暖和的沙发上,慢悠悠喝着甜甜的燕窝。
林秉将牛杂煮热乎,坐在一旁陪我吃。
“明天在家好好休息,后天我陪你一块儿去报到。”
我轻笑:“不用,你安心上你的班,我自己去就行。”
林秉帮我熬了洗澡水,还变戏法般拿出一张小凳子。
“媳妇,你肚子有些大了,蹲下去洗刷不方便。 这几天午休的时候,我给你编了这张小凳子,让你能坐着洗澡。”
我看着那精致的圆形小凳,不自觉笑出声。
“谢谢孩子他爸! 这凳子看着很漂亮也很结实。 冬天穿得多,里三层,外三层,也就只有你最清楚我长胖了不少。”
林秉轻抚我凸出的小腹,温柔道:“也只有胖了肚子,其他地方仍纤细得很。 每天要驮多这个小家伙,真是辛苦你了。”
我忍不住想起一句话来,低喃:“十月怀胎苦,一朝分娩痛。 也许没当过妈,就没法体会这种感觉吧。”
“媳妇,你今晚究竟怎么了?”林秉终于忍不住问:“岳父来找你什么? 是关于岳母的事吗?”
我没想瞒着他,一五一十将事情告诉他。
“我爸其实也并不是全然要骗我。 那年代混乱得很,她想偷渡去香港谈何容易。 海上波涛骇浪,也许她早就葬身海底,所以才会杳无音讯。 如果她没死,这么多年却连一点消息都不给我们,显然是要抛弃我和我爸。 与其让我失望难过,还不如一开始就让我死心,不用一直活在对她的期待和忐忑失望中。”
我了解真相后,并没有怪老父亲。
这么多年来,他一个人承担了太多太多的压力,不管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都不是普通人能承受得来的。
我越了解,就越心疼他。
林秉眉头皱起,低声:“时隔二十余年,想要查出什么来……恐怕不容易。”
“不查了。”我摇头:“我爸说,当年他一直坚称我妈是落水溺亡,尸体被海浪冲走了。 这么多年来,一点儿音讯都没有。 即便要查,顶多只能去帝都看看她的娘家背景,意义不大。”
林秉眸光微动,问:“要去查吗? 问问看?”
“我——”我迟疑片刻,道:“……还是不了吧。”
要不是后来发现异常,也许我仍跟上辈子一般认为她在我出生不久后就去世了。
她要么去世了,要么不想跟我和老父亲相认,而这两种结局都在明确提醒我没必要去打听太多。
林秉何其聪明,一下子猜到了我的心思。
“时隔多年,要查起来也不容易。 对了,岳父最终答应了吗?”
“还没。”我摇头:“他说他要回去问一问洪梅。 今天财务处把我的工资和津贴全部结清,一共是两百多块。 身上刚好有钱,我全部掏给他。 我让他明天就调回原来的岗位,不然我就去印刷部陪他一块儿干。”
林秉哑然失笑:“被你这么一吓,岳父哪敢再去呀。”
我冷哼:“他敢得很! 已经瞒着我偷偷干了两个月了!”
林秉略有些愧疚:“都怪我们这一阵子顾着忙,没经常去探望岳父。 如果我们去得勤快些,肯定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不怪你。”我闷声:“是我自己太大意了。 洪梅这一阵子安分得要命,也没找上门来,显然很不对劲。 我却以为她是怕我问太多话,故意避开我。 说来说去,还是我这个当女儿的对老人家不够用心。”
林秉想了想,提醒:“洪梅有了岳父这个靠山和依仗,哪里会舍得放手。”
“得看我爸的意思。”我答:“我坚持要把这件事摊开说明白,让洪梅一清二楚明白我妈并没有对不起我爸,更没有勾搭她的丈夫黄河泽。 我爸是秉着对朋友的承诺照应他们一家子,并不是欠了他们家什么,更没必要负责他们一家子一辈子! 我爸说要去问洪梅,跟她解释清楚。 他还说,他跟洪梅只是搭伙过日子,等他们一家子有了着落,就没打算在一起了。”
“真的?”林秉忍不住问:“你不是说——他们已经领证结婚了?”
我反问:“难道就不能离婚吗? 我爸心里头根本就没她,是洪梅自己总自以为是。 要想跟洪梅一家子划清界限,还是早日离婚为妙,不然我爸还不知道要被他们害到什么时候。”
当初我爸被洪梅逼得没法子,只好无奈答应娶她,并让他们一家子住进来。
他太心善太心软,才会让洪梅一家子一而再,再而三随便拿捏。
以前我不明白真相,只是气老父亲窝囊是非不分。 现在的我对他只有心疼和体谅,只想帮他今早脱离泥潭,早日摆脱洪梅一家子。
林秉再次提醒:“洪梅多半不会答应。 即便答应,也会狮子大开口。”
“我想过了。”我低声:“让洪梅带着他们一家子坐下来说清楚,解释清楚,然后正式割离关系。 她毕竟跟我爸扯过证,可以分她一套房子。 我爸听我说完,他似乎也松动了。 这两年多来,他被洪梅一家子烦得心力交瘁。 他已经上了年纪了,不是当初那个随口就应下承诺能拼能干的年轻汉子。 再说,他为洪梅一家子也做得够多了,对得住那个承诺。”
林秉见我已经有了主意,便没再说太多。
“这不是小事,还得仔细谨慎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