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昭已经记不得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那时候她还小的很,也有那么一场席卷世界的疫病,让无数人为之丧命,让无数家庭分崩离析。
她的父母就是奋战在一线的医师,丢下幼小的她在爷爷奶奶家后,奋不顾身投入那场有去无回的救治中。
后来爷爷奶奶也相继离去,留她一人在孤苦的时间顽强成长。
宛昭打出生那天起,就不曾尝到阖家团圆的幸福,哪怕穿越到陈朝后,父母双全的生活对她就是触不可及的笑话。
宛昭受过的苦,她不想再让更多无辜的孩子经历一遍。
她宁愿现在就病死在太守府,也不想出去后承受世人更多的责备。
言玊听她语气不对,忧虑道:“不行,里面危险,吾让太守放你出来。”
宛昭倒退几步,离大门远了些,仰头喊道:“白毛狐狸,现在京邑需要你,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你要是也染上病了,我不相信梁周能担此胜任!”
太守甚诧异:“左相任职多年,鞠躬尽瘁任劳任怨,怎么在你口中好似一无是处!?”
“姓梁的本就一无是处。”
宛昭随意搪塞太守一句,搞得他眼睛瞪得老圆老圆,“你,你......小女子不可理喻!”
“太守是想说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哼!”
宛昭揉揉被铁拷绑过酸痛的手腕,“太守大人,我来京邑不过才几个月,与您素不相识,也没得罪过您......您说,您好端端的抓我干嘛啊这是!”
“哼,有人报案,说你恶意聚众生事,将你吉祥楼存放多日不干净的饭食给百姓吃,所以有不少人都因你而生病!”
宛昭突然无语住了,这是什么新型的陷害方式?这么经不起推理的借口,也敢拿出来说?
宛昭远远指着地上那俩半死不活的人道:“太守大人,您能做上京邑太守,因是有过人之处的!”
这句马匹拍的很准,康太守甚是高兴,连连点头赞许。
“所以太守这么聪明的人,怎会轻易被谣言蒙蔽双眼?!”
康太守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不悦道:“你什么意思?你说本官蠢?”
嗯......怎么不算蠢呢......
宛昭没有明说,委婉道:“大人抓我前,就没有认真想过,我身为左相嫡女,何必铤而走险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因为你怀恨在心!”康嵩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我恨谁?”
“自然是恨左相大人!”
“我既然恨他干嘛不直接去毒害他呢?”
宛昭甚想翻白眼,她想不通这样的脑子如何做上太守的......这官他要是干不了,就让她来干!
太守被噎住了,半天想不出因对之话,支支吾吾道:“......因为,因为......因为这样就是谋害朝廷重臣,按律当斩......”
“哦......原来是太守大人会手刃双亲?才以己度人揣测我?”
康嵩怒道:“宛氏,你不要血口喷人!”
“是谁污蔑谁大人心里清楚!用得着我多说吗!”
康嵩哑然。
他确实知道自己污蔑了宛昭,可那人给的钱太多了,很难不心动。
他多年为官,也曾两袖清风,到底一穷二白,比不过旁人口袋里的铜子儿响叮当。
这次起了歪念,受了她人恩惠,不想这锅竟扣在左相前妻嫡女的身上,还是言玊的未婚妻。
康嵩不想做这桩买卖,又被人威胁到,他要是不去做,就把他贪饷的事抖落出来,叫他全家老小流放西北。
如此才硬着头皮,在梁府门口抓了宛昭。
这些都是他不能说出口的难言之隐,只能掩饰道:“......本官身为太守,上顶廷尉,下管京邑百姓,宁错杀一百,不放过一个......!就算你是公主,本官今日也要拿你归案!”
妙啊,妙啊!
宛昭不想在这件事上和他纠缠下去了,她又撕了角衣边,在口鼻上厚厚围了一圈,后脖因闷热早就透出薄汗。
她保持了一丈的距离,静静观察这地上的两个病人,看那病症好是眼熟。
“太守大人,府中可有十年前瘟疫的案卷?”
“十年前?......你说梁县十年前的瘟疫?”
“不错,正是此物。”
陈朝开年大事,理应记录在册,就算史卷上没有,那经年大案的卷录上也会记载。
康太守面露为难,不知该如何解释。
“......这案卷确实有,却不在太守府,在廷尉府......太守府有副卷,所录不多,仅为备案。”
“副卷也可,请太守大人予我一观。”
宛昭可不是突发奇想,她穿来这具身体的时候,恰逢那时兵荒马乱民不聊生,宛氏就因当年的瘟疫才没挺过去。
从多种角度及某种意义上来讲,宛昭曾亲眼见过瘟疫病人。
只因时隔多年,大脑的回收站适当清空,她记得不太清,得找些辅助手段确认一下。
很快手下的人从一堆无用的垃圾箱中,翻出宛昭需要的东西。
看着那破烂的、被虫蚁啃食的不堪入目的宗卷,宛昭心里对康嵩这人又鄙夷三分——为官者不爱惜自己手下的东西,此人不厚道且不上心,难为大用,能做到太守,已经到头了。
卷录第一页的目录早就不知所踪,宛昭只能一章一章翻看过去,祈祷自己能一举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只是一卷翻完,毫无所获。
待她抬起头,身边卷录堆积如山,那侍从说:“副卷并非一年一记,而是随意誊抄,看到哪写哪,我等只能帮女公子找出可能有记在的卷宗,剩下需要女公子自己找。”
宛昭太阳穴突突直跳。
娘了个腿儿的!她本就对这些文字半生不熟,好似三岁儿童初读经文,晦涩难忍......现在还让她自助查阅,这不纯纯是想要了她的命吗......!?
“要不......要不你们一起坐在我的旁边......跟我一块儿看看?”
宛昭淡淡露出谄媚的微笑,邀请太守府的那些俊朗小哥和她一起共进晚读。
众人连连摇头,恨不能插上翅膀立刻飞走。
好嘛,一个个的,都不是爱学习的好孩子!
宛昭翻了翻白眼,又道:“那这位大哥,麻烦把灯照亮些许,阿昭的眼睛都要看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