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蚊子飞到她面颊上,重重吸一大口血。
宛昭刺痛拍脸,看着一手血恍然明白了一些事情——自己大抵是被算计了。
不,她就是被算计了!
她抬头看着钟鸾清,才看见她女人嘴角洋溢着得意笑,那意思大致是,胜利者的微笑......
这场对决,宛昭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自己还只能赢不能输,一旦输了,被赔进去的人是自己,眼前这个女人一点都不亏!
草率了,草率了!
宛昭恨不能现在就掐着自己的人中,千万别被气晕过去。
她浑浑噩噩踏出临湘王府,一辆有些熟悉的马车映入眼帘——是言府的马车。
车帘被掀开,那张银白色的面具出现在宛昭面前,低声道:“上车。”
宛昭这一次出意料的没有和他对着干,乖巧上了马车。
她还没坐稳,一股强大的劲道将她往左侧拉过去。
言玊早就给她在身边腾出一块位置,让她比肩而坐。
“你怎么自己来临湘王府了,你的婢女呢?”
宛昭茫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怎么?她欺负你了?”
倒也不是......
宛昭依旧沉默,两眼空洞的出神。
言玊头一次在她身上见到这种极其罕见的挫败感,甚是好奇道:“丢钱了?还是她给你卖了?”
宛昭眨巴眨巴眼,应该是第二种吧......
她依旧闭口不言,言玊笑的耐人寻味。
“让我猜猜,应该是你发现事情不想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反而朝着某些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一下,把你打击到了。”
宛昭彻底哑然,不愧是言大人,实在......六!
心底就这么点小九九,被人扒得大差不差,强烈的落差感让人甚是难受。
“言玊,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是不是你们这种权臣眼中,所有人的言行举止都尽在你们掌握,哪怕他们所作所为并不如你的意,但大局已定,你也无可厚非?”
言玊侧过头,露出脖颈处好看的曲线,逆光晃花了宛昭的眼。
他两片嘴唇上下一碰,答道:“是,也不是。”
“万物非我所有,万物为我所用。这,就是我的生存之道。”
万物非我所有,万物为我所用......
宛昭在心底默念三遍,感觉自己从前应该也差不多吧?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就被人残忍无情的掐灭在摇篮中。
“如果你想学,日后成了吾的枕边人,吾都可以教给你。但现在你差的太远,吾说的再多,你也参透不了。”
“我怎么参透不了?”宛昭不服气质问。
她又问道:“所以你早看出来,王妃并不是表面上要和我做交易那种和好,是也不是?”
“是,又如何?你何时沉下心来听过我的话?”
言玊突然把她质问住了。
她仔细回想,好像从一开始,自己在言玊面前就完全是个叛逆少女,姓言的说东她走西。言玊让她往南她非要往北。
但言玊又从来没有责怪过她什么,永远在她背后默默替她收拾些烂摊子。
宛昭沉静下来,静静回忆着从小半年前的第一次见面开始,和言玊的每一次见面,每一次发生的小小波折,自己是如何应对的,又是如何处理的。
她恍然抬头,注视着言玊的眼睛,道:“我一定要事事顺从你,才是对的吗?”
“不对。”
言玊的态度反而让她诧异了。
言玊摆正身体坐正,认真对她道:“我希望你做自己,但我不希望你一意孤行,你应该适当的听一点别人的意见。”
她真的一意孤行吗?
宛昭不自觉又恍惚了,她好像看到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的自己,幼小无助且茫然,身边又没有大人照看。
全凭借自己作为一个人的生存本能,摸爬滚打茁壮成长。
她的脑海中,支撑她活到现在的,全凭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一些经验,但那些经验放在什么都没有的古代,连语言文字都不相通。
她也曾用了一两年时间去努力适应新环境,学习新语言新文字。
是以有过这些经历的宛昭,对自己独特的经历和超常的毅力及能力都很自信,几乎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哪里技不如人。
甚至于,她时常以现代人的目光去审判这里种种不如她意的地方。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她还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批评她,这样的批评,上一次听到还是她高中毕业以前......
“你觉得我有些事情,做的并不好,是吗?”
“是,吾不想让你伤心,但又想让你明白。”
宛昭感觉眼底酸酸的,眼泪有些不大争气。
可笑自己多厉害,可笑自己总是以上帝视角去审判这里的事情,可笑总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
实则上在他人眼中,自己种种不合乎常理的行为,也是怪异且无逻辑的。
宛昭仰起头,试图对抗地心引力对泪水的摧残,哽咽道:“你,你就把我送到望仙楼吧。”
一张洁白如雪的帕子应声递到宛昭面前,足见其主人是个多么爱干净的人。
“以你现在的状态,确定不要回去?”
“不回,处理不好望仙楼的事情,寝食难安,也对不起青麦被打的那一巴掌。”
言玊点点头,叫驾车的长林调转车头去望仙楼。
他欲跟宛昭一同下车,却被小丫头拦住了,宛昭道:“不需要,我自己去就好......”
言玊面上波澜不惊,心底还是担心小胡子账房会不会欺负他心尖上的姑娘,反手攥住宛昭的指尖,对她道:“我就在车上,有事你喊我。”
宛昭沉默,不知是接受还是拒绝,将手抽出来干脆利索下了马车。
望仙楼的大门仍旧禁闭,她上前咚咚拍了两下,但无人应答。
许是里面的人都商量好,要给宛昭吃闭门羹。
宛昭也不气馁,又接着拍了三下门,大声道:“先生,之前的事情是阿昭做的偏激,先生宰相肚里能撑船,有宽厚容人之肚量,且将门打开,与我化干戈为玉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