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大不敬的话传出去,梁家哪还有活路可走!
梁周本意做个和事佬,现在却如坐针毡。
“姒......姒妇这话说的过分了,圣上是真龙下凡,为救苍生才趟走凡间一趟。这话今日在家中说了叫下人管好嘴就是,出了梁家大门姒妇可莫要再提。”
梁周好容易位极人臣,背了不少骂名,没享几年福呢,可不能被自家人祸害了。
一直静默斯文的梁二夫人终于有了存在感,她主动起身规劝道:“姒妇何故与晚辈置气,当心别气坏了身子。孩子们不过也才十三四岁正顽皮,何况昭儿之前并不在三郎膝下抚养,难免顽劣。”
梁大夫人斜楞了梁二夫人一眼,冷哼一声并不消气,却冷静不少,暗暗为自己方才的口不择言后怕。
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就道:“圣上封你县君,是看在三郎的面子上。若是没有你父亲在朝中为相,任你阴君阳君,也敢冒犯长辈,忤逆不敬!”
宛昭听着女人的风言风语,只觉得耳根子疼。
原以为梁家在京邑扎根多年,顶多是些高门大户小说里写出来的勾心斗角。
谁知这大家族中也会有这般极品亲戚。
瞧那一副目中无人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天王老子第一她第二呢!
管这苑陵君的封号是怎么来的呢,就算是日后被送到西北和亲嫁人,也是日后的事情,改变不了她现在就是有县君的身份。
若凡物不能为自己所用,与蠢畜何异?
“我忤逆?那我今日定要忤逆给大伯母看看!”
说罢,宛昭转身,反脚就踹翻了脚边的案几,顺带将堂屋内一圈的案几都踹翻了。
梁卿瑶害怕饭菜汤汁溅到衣服上,吓得不住尖叫。
梁大夫人和一双儿女不做防备,硬是被泼了一身污浊菜汤酒浆。
梁老太才幽幽转醒,又被吓得昏厥过去。
眼见堂下乱作一团,梁周左右为难,钟氏却皮笑肉不笑道:“姒妇和侄子侄女的衣裳都脏了,妇姜,你快带仆妇领着姒妇等人下去换洗。”
“奴婢遵命。”
梁家富和梁家秀两个呆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下人们连拖带拽走了。
梁卿瑶和梁卿月也匆匆告辞。
梁季尘候在梁周身后,十分担忧的看着宛昭。
梁大夫人气疯了,任由仆婢拉扯也岿然不动。
她双目赤红,恨不能现在就扑上去撕了这个丫头,“你,你......你疯了,你敢不敬尊长,你敢掀我桌子!?”
宛昭自认为自己就是个泼皮无赖,也最擅长应对无赖。
她轻佻眉眼,随意用脚给自己划拉出一片干净地方,夷然道:“我本待大伯母为座上宾,谁知大伯母未待我如亲,还堂而皇之扬言让我做堂哥妾室。
阿昭所言所行,皆按礼法而行,是大伯母一口一个我不受规矩,我忤逆,我不敬,甚至还口出狂言贬低圣上。
既然大伯母这般爱给我扣莫须有的罪名,我何不做实,让大伯母见识见识乡野长大的疯丫头到底有多疯!”
梁大夫人再也绷不住,撸起袖子上前欲亲手教训教训这丫头。
梁季尘见情势不对,快步冲到梁大夫人身后紧紧禁锢住她胳膊。
“放开我!你......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梁家好吃好喝养大的一条狗也敢绑住我!”梁大夫人怒发冲冠,再也维持不住自己当家主母的高贵形象,口不择言无差别攻击。
梁季尘是养子这件事天下皆知,他的功名更是不依靠任何人,是自己一滴血一滴汗搏出来的。是以他也无法以礼相待,让手下送来了粗绳直接将梁大夫人捆绑起来。
“梁周!看看你养出来的好儿女们,就是这样对待伯母的!梁三郎......你别忘了,你飞黄腾达官至宰辅,是梁家鼎力支持才扶你坐上去的!你过河拆桥,还养出了一窝子白眼狼! ”
梁二夫人与她妯娌相处多年,最是知道这个姒妇的脾性,在荥阳老家时,也没少受过气。
如今终于有人能治一治她,高兴都来不及,怎会出手阻拦。
梁二夫人索性借照顾梁老太的借口,悄无声息的开溜。
宛昭一步一脚印,走到梁大夫人面前,极力与她平视。
看着她凶悍吃人的目光,不由冷笑出声。
“大伯母太高看自己了。父亲从龙为官,虽说用了家底,可那是父亲和梁家先祖挣出来的,与大伯母有什么关系?大伯母,没记错的话,您姓邱,不姓梁。”
“还有一点,望大伯母悉知,我这人脾气不好,能和狗打到一处。狗冲我叫我冲它叫,狗来咬我,我就杀了它!”
最后几字宛昭咬的极重,听得人后背冒冷汗。
梁大夫人恨恨的瞪着她,杀意难藏。
宛昭又冷冷道:“你们不远万里从荥阳赶到京邑,打的什么鬼算盘在梁府门外都听得一清二楚。
只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打我主意。我这人心眼小,睚眦必报。如果你不想唯一的儿子被我弄死在梦里,最好还是离我远点的好。”
不知是今日饮酒过甚,还是刚才吵架吵得太用力有些缺氧,宛昭实在支撑不住昏昏欲坠的脑袋了。
她在暗处拧了把大腿,才精神一些。
梁大夫人一副要将她拆吃入腹的表情,甚不以为意。
宛昭随口道:“父亲慢慢招待客人吧,天色不早了阿昭要回去休息了。”
说罢就一溜烟的没影了。
好好的家宴,闹得不欢收场。梁周虽也不满梁大夫人,却还是给人松了绑,又好声好气赔礼道歉。
宛昭出了堂屋,一路贴贴撞撞,抹黑寻着树影往南苑走。
青麦紧跟身侧,唯恐女公子不小心摔倒。
宛昭推开青麦,道:“你先回去烧些水,等会儿给我泡澡。”
青麦不放心,宛昭却一再坚持让青麦先回去。
最后青麦只能道:“那女公子走路小心些,天色昏暗,小心磕到石头上。”
宛昭胡乱点头,才打发走这丫头。
她就着凉风,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才感觉心口的憋闷好受一些。
早知道就不来这鬼地方了,平白受气。
梁县小点儿穷点儿也罢,平日和舅父舅母逞凶斗嘴倒也不太糟糕,大多数时候还是挺自由的......
眼前是月色下精致的园林,却一点都让人快乐不起来。
宛昭随手捞了把溪水洗脸,感觉清爽一些后又启程跌跌撞撞往南苑的方向走。
不得不说,今日的酒劲儿出奇的大,差点分不清一二三四。
“青麦......水烧好了吗,你怎么不点灯啊......青麦,青麦?死丫头怎么不吱......啊!”
随着一声惊叫,宛昭被淹没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