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周坐在宛昭对面,一口接着一口抿着茶水,显得稍微有些局促。
这是这么多些时日以来,宛昭第一次见梁周用这种接近讨好的语气跟她说话。
“昭昭,之前为父做的不妥当,伤了你的心。为父看你之前似乎并不中意言相,好在婚事也没成,你二人的婚约就算是解除了。为父重新给你相看了一门亲事,不如......”
宛昭冷漠的,似机器人般毫无任何情绪的打断梁周的话:“左相大人不用说了,奴婢已经跟太后打好招呼,及笄礼后哪也不去,只在凤鸾殿伺候着。”
“那怎么行!”
梁周激动的像是被踩到了猫尾巴,“你一个婚龄代嫁的嫡出小姐,怎么能一直在皇宫里给人端茶倒水!说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
“笑话吗?这不是父亲所期盼的吗?如果不是您当初首肯,任是谁都不可能将女儿送进来的。如今女儿只是在依从父亲所期望的那样,不好吗?”
宛昭冷漠又理智的样子,让梁周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之前那个动不动就和他吵架争执如脱兔的女儿。
这样冷冷的,不苟言笑的,倒像是花丛中伺机而动的无情毒蛇。
梁周不敢像在家中那样,动不动就对她动辄打骂,只能好言相劝道:“昭昭,为父知道你心里是怨恨的,可这样也是为了你好,你要是嫁不得一个好人家,你母亲在九泉之下又岂能安眠?
为父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你,你再想想远在梁县的阿翁,你阿翁养你这么大,难道不希望看你嫁个好人家吗?”
宛昭忽然笑了,她不知道该如何跟眼前这个处在封建时代的男人讲述,在自己从前居住的地方,从来都不是必须男婚女嫁的,一个人也能生活的很好,结婚不要孩子也能生活的很好。
从来不是谁离开谁就活不成的。
可惜梁周不懂得这些,宛昭也懒得跟他解释,说白了就是两个字:不嫁。
梁周急了,锤着桌子大骂宛昭不孝,听得一直守在外面的芳华都紧张不已。
宛昭从始至终都气定神闲坐在那里专心喝茶,对梁周的态度一点都不往心里去。
“你可知,你可知你这种不孝的行为,我给你上十次梁家家法都毫不为过!才离开家里几天,就敢违抗父母了!”
宛昭也好不退让:“不嫁,说不嫁就不嫁,就算要嫁,也得是我自己物色的郎君才行,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才不要!”
“反了你,反了你!”
梁周说着欲要动手,芳华机灵的去将女萝请了过来,才免了宛昭的这顿毒打。
女萝站在一旁,也不看宛昭和梁周,机械版说道:“还请左相大人注意形象,这里是凤鸾殿,不是大人的家宅,对凤鸾殿的女官动手,就是当众抽太后的颜面。”
“放肆!我堂堂左相做事,还轮不到你一介宫婢插嘴!”
女萝面色不悦,低声说道:“我虽然只是凤鸾殿的女官,却是家臣之妻,仔细算来,也是在左相大人之上,左相大人这话,未免有失偏颇吧!”
女萝的话一针见血,说的梁周无话可驳,“哼,既然你这样说,那么我便不与你一介女流之辈计较。”
女萝冷淡回应:“左相大人,若是无其它吩咐,探亲时辰也要到了,奴婢该送您出宫了。”
梁周一脸恼怒的甩袖离去,临走时还狠狠的瞪了宛昭一眼。
女萝看了眼梁周的背影,不屑的轻笑了一声。
宛昭也丝毫不惧怕,她本来就是个性子倔强,脾气火爆的主儿。
她就是不愿意嫁,就那又如何。
梁周走后,女萝便将门窗全部关了起来,屋内顿时暗了下来。
宛昭坐在椅子上喝了杯热茶,才缓慢站起身来,走向窗边。
此刻,已是傍晚时分,太阳渐渐西沉,落霞满天,红霞映照在凤鸾殿的墙壁上,仿佛一幅美丽的油彩画,美的令人窒息。
她看着窗户外面清冽的景致,忽然有些恍惚。
她在这里待了十五年,这里曾经住着她最美好的青葱岁月。如今,她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而她最美好的记忆也渐渐模糊不清。
唯独那个人,却突然的出现扰乱她本就平静的生活,那个男人对她说过,会在娶她为妻,会让她当一家主母,再也不受他人摆布。
那个承诺,却在今朝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这样的时光,真的好短暂,好快啊!
一晃眼,她竟在这里待了十余年。
“你为何不愿离宫?”女萝慈祥且清冷的声音响起,将宛昭拉回了现实。
宛昭回头,对着女萝微微一笑:“没有为什么,就像我方才说的那样,没有谁离不开谁的。”
“是吗?”女萝微微皱眉,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怀疑。
她走近宛昭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世界上最容易变的,就是人的心。你若是心中不愿,就算你再怎么努力,也永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幸福。昭昭,你可明白?”
“我明白。”宛昭点头。
“那么,就做好自己,尊重自己的意愿,不要让自己痛苦。”女萝说完,转身离去。
宛昭心里明白的不能再明白,这世间,总会有一个男人,会成为她的劫数,会成为她永远的羁绊,会牵绊住她的脚步——就算不是言玊,也终究会有别人。
......梁周气的一路走路带风回到梁府,
刚进门口便听见丫鬟们在窃窃私语。
“......我看,相爷今日是真的发火了呢!”
“......你们说,这二小姐到底干什么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你没瞧见相爷气的鼻子都歪了?肯定是因为二小姐又惹祸了。”
“......年纪也不小了,这般不知道天高地厚,以后还得了?”
“你们几个不去做活,在那里都嘀咕些什么呢!”梁周一声低吼,吓得女婢们纷纷掩面而逃,都怕梁周的怒气牵连到自己。
屋里烛火通亮着,有一个穿着素净却深沉的妇人正坐堂中,面带韫色。
“三郎,好兴致,有空给自己才克死了未婚夫婿的女儿说亲,那我的女儿又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