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宛昭在给郁妙人胡说八道时,是添了些自己的小心思进去。
太后确实喜欢紫色的衣料,但宛昭这几日还观察到,太只是觉得紫色和金凤凰显得身份尊贵,并没有多钟爱。相反,太后对某个白色铃兰花的发簪很情有独钟,每天就算素装打扮也要将其簪在头上。
宛昭方才给郁妙人描述的内容里,就添了项在袖口和衣领处用银白色丝线绣铃兰花纹上去的条件。
是以新衣制出来后,太后捧着衣衫赞不绝口,直夸这次的绣工精致巧思。
女萝黑着脸,一直到太后睡下才找到宛昭发作。
“跪下!”
宛昭不明所以,心里隐隐猜测应该是自己闯祸了,乖巧跪下聆讯。
“是你擅作主张,在袖口和衣领处添的花纹?”
“是。”宛昭供认不讳。
“自己掌嘴十下!”
宛昭抬头诧异看了眼女萝,见女萝神色凌厉,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但她又不舍得对自己下狠手,以一种听着响实则不疼的力道掌箍在自己脸颊上。
女萝板着脸,很是生气:“知道我为什么要罚你吗!”
“女萝姑姑是一宫内的女官之首,赏罚自然由你说了算。”
“大错特错!”女萝恨铁不成钢地瞪宛昭。
宛昭低头:“那女萝姑姑教教我,如何错了。”
“你这般做法,是你的一番好心。可想过若是让娘娘知晓此事会怎样,又该怎么惩治你?你可想好如何承担这个责任了?”
宛昭心里咯噔了下,但她仍强撑着镇定回答道:“女萝姑姑,太后明明很欢喜,为何姑姑说阿昭做错了......”
女萝冷笑道,“你是不是还挺自以为是,觉得给太后办了件好事?”
“宛昭,这里是皇宫,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一草一木都要按照规矩来,一旦有任何地方出了差错,都不止一人在受罚!你擅自妄为修改了太后的寝衣,辛得这是寝衣,无外人能看见,如果这是领子能露出来的中衣,外衣,凤袍,被臣子们看见了,会如何凤鸾殿的脊梁骨,会如何看待太后!”
“是......可我只是觉得太后很喜欢那样式,就想绣出来让太后开心而已......”
女萝冷哼一声,“蠢!这样说你你还没有明白,太后这是喜欢了,要是太后不喜欢呢?要是你这次的举动被记恨你的人知道了,下次借机栽赃与你呢?你可想过那样会有什么后果?”
宛昭被训斥的一愣一愣,心中忽然升起强烈的后怕。
女萝说的不错,要真的是那样,她的下场恐怕惨的不忍直视。
“以前,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宫婢私藏了太后殿内的金饰、珠宝,还私自出宫将其变卖,后来被一个嫉恨她的宫婢发现后,将太后最喜欢的如意偷了,然后将过往收集到的证据整合在一起,向太后告发了,最终惹得太后震怒,罚她在尚未修好的帝陵禁足,直至帝陵修好为止,否则永世不可出来!”
恍然间浑身一震,想通了关节,宛昭忙跪地磕了一记重重的响头。
“姑姑教导的是,我一时疏忽大意,请姑姑责罚!”
“罢了,这次就饶过你。“
宛昭从地上爬起来,刚站稳,就又听女萝道:“太后年岁大了,有时候难免脑子不清楚糊涂些,对别有用心之人的谗言很容易听之信之,
你这样做,不是想帮娘娘,是害了她,也是害了你自己......以后不要再擅作主张了,免得再次铸成大错,让自己吃亏。”
宛昭忙保证,自己以后一定谨慎小心。
女萝点点头,“今日我给你说的这些话,你就当做从来不曾发生,明白了吗?”
宛昭忙点头:“明白了!”
“行了,你下去吧。”
宛回头望了眼女萝,心中百味杂陈。
这宫里的规矩确实太严苛了,谨言慎行四个字需时时刻在心头。
宛昭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内,用鸡毛掸子扫去 斗篷上的雪灰,将女萝教导她的话复盘一遍,又掏出小本子记在后面。
“勿擅作主张,定谨言慎行。”
......
太后确实欢喜,特意下懿旨赏给内司局每人五两银子以示嘉奖。可奇怪的是,银子是从凤鸾殿拿出去的,最后发到每人手里只有二两。
薛妙倚气的把吃饭的碗都摔了,樊玉冷冷抬头看着她道:“每人吃饭就这一个碗,你要是摔了就没得你吃,日后自己用手帕盛米饭。”
薛妙倚鼻孔出气溜的老圆:“你少吓唬我,内司局最不缺的就是锅碗瓢盆......听凤鸾殿的宫婢说,太后给每人拨发了五两银子,五两!怎么这里才只有二两,剩下的钱去哪了你不想知道吗?”
樊玉低头吃饭,懒得搭理她:“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有的拿都不错了。”
“你!”薛妙倚气得满脸通红,“樊玉,你装什么清高,我不相信你银子被人偷走了你还能气定神闲坐在这儿吃饭!”
樊玉淡漠地看她,“那我陪着你扔饭碗,陪着你饿死?我没这爱好,你再不坐下,我就让大人罚你了。”
薛妙倚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最后恨声道,“我就不信,没了银子你咽的下这口气!”
樊玉抬起头,看她道:“三两银子,饿不死我吃不饱别人,内司局有吃有住,我不需要这银子养活自己,能吃饱穿暖就心满意足了!不似有的人,贪得无厌,成天就想有的没的。”
说完继续吃饭。
薛妙倚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撕碎。但她也知道,自己还没有那个本事跟他拼个鱼死网破,她只能愤愤然离席,心里暗骂:“等我找到是谁贪墨,我就不信还弄不垮你!”
半柱香后,薛妙倚叉着腰趾高气扬的回来。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大家吃饭的桌子掀了。
一众宫婢目瞪口呆,喊道:“薛妙倚你出去被狗咬了,得疯狗病了啊!”
“我的红烧肉!薛妙倚你赔我的红烧肉!”
“还我的豆腐乳,还有我的豆豉蒸蛋羹!”
“薛妙倚你有病啊!”
“我要去找作司大人评评理!”
“你这是做什么?”樊玉从椅子上站起来,撸起袖子怒视看向薛妙倚,眼底含着浓浓的警告和厌恶。
“急什么,我查到是谁了。就是你那日维护的凤鸾殿的那只蠢狗宛昭!那日是她来内司局给作司大人送的衣料,也是她给作司大人汇报的!内司局上下四五百个人,她从每人手里都扣下三两银子,她贪墨了一千四五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