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李九爷声音还挺好听,声音浑厚沉稳不做作,宛昭要是主顾也愿意和这种人打交道。
马车里的主人没有说话,跟在外面的随从替其开口道:“年龄不要超过十六,自个不要太矮,身量不要枯瘦,容貌不要无盐也不要妖魅,端庄为佳,肤色要白,手掌手指要细腻匀称,不要有冻疮,身上尽量不要有疤......”
好家伙,这是选婢女吗,这是选妃啊!
李九笑道:“您喜欢的类型,小的这里都有,不如大人进来看看,若是合适相中眼儿了,我给您送去。”
说着,马头被李九的人轻轻拽了下,车跟随者他们就往小巷里拐。
就在这时,宛昭的拨浪鼓极其不争气,啪嗒落在地上,惊动了远处的不法交易。
李九爷右耳一动,立刻对身边仆从吩咐道:“你们两个去那边检查一下。”
他的工作说好听点儿是人牙子,说难听了就是人贩子,从古至今都不是光彩工作,官道儿明面上是不允许人牙子买卖奴婢的,可抵不住这行当太挣钱!
运气好点儿被哪个达官贵人看上就一路直上青云做夫人娘娘。所以在京邑来说,只要不出人命捅到明面儿,这始终是个灰色地带的活儿,他们和官差的井水不犯河水。
宛昭吓得心脏砰砰乱跳,赶紧蹲下去捡,但还没等她碰到拨浪鼓,一只肥厚的手从身后捂住她的嘴。
“别叫,想活命就别出声!”
而后她往后几个趔趄就被身后的人拖进拐弯处的某户小院儿里。
宛昭心里默念:完了完了,凉了凉了,早知危险她就不来了。
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的门已经关上,外面李九爷派来巡查的人也走到她原先躲藏的额位置上。
“爷,这儿没人,就一块儿破木棍儿,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耗子衔过来的。”
宛昭低眉看着手上孤苦伶仃的鼓面儿,掉下去的是它的同胞兄弟木棍儿。
随着脚步声走远,捂着她的手也松开来,她找准时机抬起胳膊肘向后一捣,闷哼响起的同时她也逃脱转身。
“......呃......小美人儿......你好心狠手辣......”
宛昭定睛一看眼前这胖乎乎的男人,“王润!?”
王润被她喊得心惊胆战,下意识又想去捂她的嘴:“小......点儿音儿......被李九发现了我可救不了你......”
他龇牙咧嘴说的断断续续,捂着胸口一灵魂出窍的模样。
宛昭脑子转了三转,问道:“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又想卖了我吧!”
“......诶呦我的姑奶奶,你现在给我十个胆儿,卖了我自己也不敢卖你啊!满门抄斩的罪过,本公子当真承受不起......”
姓言的给足他教训,险些让他见不到自己徒子徒孙,直接断了六道轮回念想。哪还敢对宛昭不敬!
宛昭一时还真想不出王润出现在这里的理由,花楼不才是这油头满面得到男人的最终归宿吗?
王润捂着险些断了肋骨的心口,对宛昭道:“姑奶奶,我虽然跟影娘合作生意,你也不想想花楼那么多姑娘都是哪来的......我总不能天天守株待姑娘,把良家子掳去花楼卖身吧!那还要王法做什么!”
这么一说,宛昭就能理解了,合着这人牙子集市也是王润的产业根据地之一,怪不得他那么嚣张呢,法外狂徒啊!
“这倒也是!”
王润松了口气,他差点儿吓死,幸好小丫头片子脑子够好使,不然她回去又和姓言的告状,够他再喝三壶的。
他又压低声音道:“今天是你运气好,在这儿碰上我了。我这人虽爱财,该讲的规矩要讲,不该犯的也绝对不犯......
那李九可不一样,你瞧他长得衣冠禽兽的,杀人可不眨眼。你要是被他抓着,管你家姓言姓陈,阎王爷来了也未必能认出你的尸首。”
他说的唾沫星子乱飞,宛昭听得目瞪口呆,“真的假的?”
“我糊弄你做什么......”王润摆手道。
“我和他就是泛泛之交,井水不犯河水那种,我就算要买姑娘卖给影娘也不从他那买,谁知道过他手底下的人底细干不干净。”
王润说的眉飞色舞,两条黢黑的眉毛跟舞龙一样都快打结儿了。
要不是他之前给宛昭留下眼中的心理阴影,这小胖子要是不可恶的话应该还挺可爱的。
“......哦,原来如此。”宛昭恍然大悟,“那我谢谢你救命之恩?要不我给你磕个头吧?”
她说着就假装作势跪下给王润磕个头。
“哎哟姑奶奶,你可千万别折煞我,咱俩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要是有事儿,我也别想跑得了。”
这么一说宛昭就站起来,拍拍手掌上的土,道:“那行,我就不谢你了,这回咱俩扯平了,我要走了,再也不见。”
王润忙伸手拦住她:“哎别走!”
“干嘛?”
“你还没说你来这儿做什么?你好歹也是名门千金,左相就算被弹劾了再落魄,也轮不到让自己的亲女儿抛头露面上街买女婢啊?”
王润越琢磨越觉得不安,不是他胆小怕事,有的事儿还是得问清楚,省的自己再被姓言的凌迟。
宛昭道:“不用你管。”
“怎么能不管!?我和你说啊,这地方倒出都是眼睛,你以为没人发现你,其实从你一拐进来就已经被人注意到了,李九现在没有抓你是他现在手头儿有活儿,等他闲下来你插翅难逃!你可别想从他身上打主意。”
宛昭下意识舔了舔干的发裂的唇舌,打哈哈道:“嗨呀......我就是好奇,走错地方了,我什么都不干......”
她说着,就迈步向门口走去。
王润忙拉住她:“停!外面有人!”
宛昭心头已经,下意识倒退两步远离门板,回头看了看王润,又看了看门缝,“没有啊。”
王润耸了耸肩,用手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宛昭不信邪,又踩着石磨站在墙头儿看了一眼,外面还是没人。
莫非这死胖子是骗她的!
王润急得跺脚,一边拉她下来一边骂道:“姑奶奶行行好,给我积点德吧......”
王润拉着她走到门边儿,又从孔隙向外看了一眼,登时宛昭被吓得一个大趔趄。
门缝里,出现了一颗漆黑的眼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