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唐钰为了方便自己在建安坊听曲儿游玩,便在坊内中心处买了这套宅子,所以灵犀坐上唐府安排的小轿之后,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风华楼。

此时的风华楼已是拥挤不堪,人头蹿动,灵犀刚刚走下轿撵便看见林时也和风十三站在门口的石阶上正左右张望着。

风十三眼尖,在灵犀往前走了几步之后便看见了灵犀,他脸上凝重的表情渐渐松懈下来,不停地朝着灵犀挥手示意。

“二妹妹,这里,这里。”

他们连忙逆流穿过人群,走上前去把灵犀拉了过来,二人的额头皆是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怎么回事,我们买完糖官人再回去便看不到了你。”风十三语气嗔怒,他略带责备地看着灵犀,心中依旧狂跳。

“你们走了不久,来了一个杂耍班子,我混着人群一看得入神便忘记了,再去那糖人摊子找你们便找不到了。”灵犀看着自己的脚尖低低地说。

“你可不知道,我们两个快要把这条大街给翻了过来了。从街头到街尾,十三都想要去衙门报案走失人口了,还是我想着你会不会寻到风华楼来,我们俩才到这里张望着,没有想着还真把你盼来了。”

林时也见风十三面色如霜,气氛凝重,灵犀低头认错,连忙打着哈哈说笑着。

“是我疏忽了,对不起二位兄长。”灵犀呐呐地说道,她可以想象得到与她失散以后,风师兄得有多着急,一时之间,心中满满愧疚。

“你也知晓金陵势力错综复杂,要是。。。”

风十三正要再说下去,却忽然被林时也一巴掌拍在身上打断,他拉着二人朝里面边走边说:“我说十三,我觉得你可以去翰林院当学究了,整日里板着一副脸训人的模样可真不好看,真是丑。”

说着,他朝灵犀挤眉弄眼地一笑然后继续说道:“再说了,灵犀这不是安全无虞地回来了么,总是虚惊一场罢了。别说了,别说了,里面的斗琴大会马上要开始了,再晚可不让进去了。”

三人并肩走到了风华楼的门口,只见楼下大门口左右站了一名小厮正在核验着每个人的号牌,众人手中皆是捏着那枚竹牌鱼贯而入。

站在灵犀他们三人前面的,是一名头戴褐色纶巾书生模样的人,只见门童小厮拿着他手中的号牌仔细地看了一遍,眼神略带犹豫。

“这位先生,这个号牌可是您在我们风华楼拿到的么?”

“那是当然,那日我派我家书童特地一早过来排队取的。”

“先生,对不住。”小厮歉然一笑,然后把那书生的号牌递还给了他说道:“您这个号牌是假的,今日您恐怕不能进去观看斗琴宴会了。”

“假的?”那书生眉毛倒竖,圆润的双颊顿时涨得通红:“胡说,怎么可能是假的,我何举人怎会用假号牌,许是你这厮眼色偏狭,看错了吧。”

何举人和小厮争执的声音颇大,特别是何举人音量高昂,引得后方不少正在排队的人朝这边在看着。

“这位先生,您有所不知,咱们这个号牌的火漆可是咱们掌柜找工匠特地调配的,里面加了些迥然不同的配料。”

小厮皮笑肉不笑地,从身后拿了一盏油灯过来,只见他右手拿灯,左手拿着号牌对着那火漆的位置灼烧着。

“您看,您这个号牌对着灯芯一烧便变了颜色,这就是赝品,若是咱们风华楼发出去的号牌,怎么烧颜色依然通红无比。”

何举人本来面红过耳,见那小厮一脸冷笑,脸上更是便为紫色,只见他摇头怒喝道:“我堂堂一举人会诓骗你,什么变色不变色,少拿这些来搪塞我,你若是想要银子只管开个价便是了。”

小厮见状,倒是不恼,只见他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林时也,他此时正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这位公子,可否借你的号牌一用。”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林时也忙不迭地递过去自己的号牌,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样子。

“先生您看。”小厮举着林时也递过去的号牌朝焰火上划拉着,这件火漆处依然如旧,毫无变色。

见自己被当场拆穿,何举人此时脸色已黑如锅底,他气愤地上前一步推了推那小厮然后骂道:“一条看门狗还在这里为难我,许是你们风华楼就是发了假的号牌呢。”

那小厮没有想到何举人一副书生模样,竟然直接动上手来,显然是毫无防备。

只见他被何举人推地往后踉跄了几步,幸好旁边的那小厮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才不至于跌倒。

“你敢在风华楼闹事?”那被推倒的小厮脸上阒然变色,只见他怒气冲冲地朝里面一招手,顷刻之间便走出了三四名彪形大汗。

还未等何举人稍作挣扎,为首的那名大汗便欺上身来把蒙住他的嘴,朝他背上一拍。

刚刚还意气风发,怒气冲冲的何举人立即蔫了一般,四肢宛如软了的面条,被几个人架起来拖着往后面走去,连闷哼声也不曾发出一声。

目睹这一场面的林时也三人不由得目瞪口呆,脸色冰冷,看来这风华楼排场好大,连个举人都不放在眼里,就这样拖了下去。

那门童小厮又恢复了殷勤热络的笑脸,仿佛刚刚那不愉快的那一幕完全没有发生一般。

只见他快速地核验完他们三人的号牌之后,便上来一名小厮引领着他们朝楼上走去。

“三位贵客,你们定的是菊字号的厢房。”引路的小厮声音爽利,看上去颇为麻利,他一边走一边介绍着说:“今晚的酒水饭菜皆是由咱们酒楼提供,价钱已包含在了号牌之中了,希望三位贵客今晚吃地开心,听得舒畅。”

灵犀略有惊讶,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宴会形式,想了想她用低如蚊鸣的声音问林时也说道:“时也哥哥,这一张号牌得多少银子啊。”

“五十两银子一张。”

“五十两?”灵犀惊诧不已,五十两可够寻常农户人家生活一年啊,可在这里却只能参加一次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