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灵犀暗自恍惚之际,忽然听见几人迈着急速的碎步朝着殿内走来,灵犀风十三二人皆是探出身子朝外看去,只见两名差役拖拉着一名中年宫女走了进来。

那中年宫女鬓发散乱,前额细碎的发丝已经遮住了她大半的脸颊,灵犀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依稀瞧见她紧紧抿着的嘴唇,构成一道僵硬的线条。

“林时也,你是说正阳殿案件便就是这个贱妇所为?”纵使皇上已然怒火中烧,可是当看见差役拖上来的这名面貌普通的宫娥,心中也不免疑窦丛生。

仅仅是御膳房一名低等的洒扫宫女,卑微宛如阴暗墙角的蚂蚁一般,如何有能耐制造这惊天大案?她究竟是自己所为还是宫中有其他高人在幕后指点。

“徐氏,我问你,重阳节正阳殿的那三条人命,你可认还是不认。”看着眼前神情冷漠,双目呆滞的徐若芬,林时也心中不禁感慨。

当初去御膳房盘问陈为林之际,便看到徐氏唯唯诺诺被人责骂的样子,拨开云雾之后,却发现手中沾满了鲜血的人竟然是她。

徐氏用手指捋了捋自己额前的发丝,想要自己使自己的视线看得更加清楚一点。然而面对林时也的询问,徐氏却是连眼皮也不曾抬一下,只是双目微阖,仿佛老僧入定般跪立在那里。

徐若芬如今这般反应,林时也倒是不惊奇,此人本就看似面相淳厚,心计颇深,若是此时她竹筒倒豆子般干脆地承认自己的所为,这才让人怀疑是不是另有幕后真凶。

就在林时也思索着接下来如何盘问徐氏之际,忽然身后袭来一道急风,只见冯自用竟然大步流星迈下台阶走到徐氏面前便是两巴掌,声音响亮,下手狠厉无比。

“皇上问你话呢,你以为你装聋作哑便可逃过一劫么。”冯自用咬牙切齿地说道,凉薄的嘴角噙着一丝骇人的寒意。

宫女徐氏终究只是一名身姿单薄的柔弱女子,冯自用的两个巴掌下来,打得她当场跪倒在地,嘴角鲜血直流。徐氏口中咕噜一声,从口中吐出了一颗带着斑斑血迹的牙齿。

她扬起自己的手臂,用袖口把嘴角的血迹擦拭干净,却依旧面色如常跪坐在地上,目色坚定。

看见这低等宫女此时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冯自用咬牙切齿,但因为皇上和几位机要大臣皆在殿内,他却不好再大打出手,骂些污秽肮脏词语。

“冯公公,”林时也走上前向冯自用示意:“待我来问她几句如何?”

林时也是大理寺寺丞,也是发现此案关键的人物,冯自用不得不顾及场合,他微微点头示意,便又退到后面去了。

“徐氏,其实你主要是想杀老元帅冯诚大人是不是?”

听到林时也此番话语,徐若芬眼波微微闪了闪,原来紧绷的神情似乎有所松动。

“其实我刚开始也是很奇怪,正阳殿死的三人,冯至强,曹禄,柳航到底有何联系,为何那日参加筵席的宾客那么多,为什么死的偏偏是他们三人。”

此时,常国公身子直立,半个身子皆从高椅之中探了出来,他急欲听到关于此案的一切真相。

“相信有些大人也曾听到集市上一些愚民的讹传,说是与前朝皇后有关,可是我去吏部翻查过这三位大人的履历,除了咱们冯大人与当年的旧案有关系,其他二人皆是没有没有见过婉后,何来冤魂索命之说呢?”

其实林时也心中惴惴,多少年来都甚少有人敢在皇上面前提及丁亥年旧事,可是如今贸然指出,不知皇上是否会迁怒于自己,据说前段时间太子便是说了两句同情少康帝和婉后的话语,如今失去圣上信任,父子离心。

皇上微微眯起双眼,右手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紧了铺设在座椅上的明黄团龙绣花坐垫,他本欲端起书案上的茶盏往地下摔去,可是抬眼却碰上了对面这少年清明澄澈的双瞳。

那双眼睛如此专注又诚挚,没有其他臣子的讨好,也没有躲避,一片坦**。

这年轻人只是在推导案情,就事论事罢了,并没有其他的意味在其中。皇上胸腔之中的怒火渐渐消弭,他微微颔首示意林时也继续讲下去。

得到了皇上的肯定之后,林时也如释重负,面圣之前自己一直细细琢磨的难言之处,终于是迈过去了。

“丁亥那年曹禄大人尚在蜀中当一名小小的知州,而柳航大人当年更加籍籍无名,只是一名童生罢了,我想着,徐氏你真正想要下手的对象便是当年长夜奔袭追击婉后的老元帅吧。”

徐若芬身躯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只见她匍匐在大理石地砖之上,眼神却是阴骘怨毒地看着不远处的常国公。

“如此说来,你是对我有恨,你大可以明明白白朝我过来,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什么卑鄙下作见不得人的方式都可,可是你为什么要害及无辜?”

似乎想到了无辜惨死冯至强的死状,常国公忍不住站起身冲到徐氏面前责问,空旷的殿内皆是常国公声嘶力竭的责问。

徐若芬匍匐在地砖之上,双目无神地望着不远处的长椅案几,也不不曾有丝毫动容。

“我仔细询问过陈为林正阳殿那日的筵席上菜次序,甜品是宴舞表现之后开始上菜的,那日冯诚大人坐在皇上右下首,其长子冯至强和义子江云舟坐在他两侧。”

说到这里,林时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想来是徐氏因为其身份卑微没有资格在筵席伺候,便打听好为冯氏父子三人布菜上菜的是哪位宫女之后,便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三碗酒糟汤圆都下了玉翅虫虫卵。”

“若是下其中一碗,你也不能肯定常国公会吃哪一碗,只有三碗都有虫卵,那么常国公不管是怎样都没命,只不过你没有想到的是,常国公素来不喜甜食,更是不爱吃酒槽汤圆,他的那碗酒槽汤圆便给他的大公子冯至强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