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我一概不知,我只知大理寺已经查明此案于太子爷有莫大的关系,故此我前来问个明白。”寒若蓝昂首责问,满脸泪痕:“想来至强对太子可谓钦慕至极,忠心无二,为何这般狠心无情?”
简引棠摇了摇头,心中暗骂这妇人果然是脾性冲动,个性张扬,行事乖张不经头脑。
想到这里,他心念一动,问道:“前几日的纸扎人可是夫人你所为的?”
“正是。”寒若蓝眸光森然,倒也答得坦坦****,毫无遮掩,想来她自从夫婿骤然过世之后,性情偏狭乖戾,一心想要为夫婿寻个公道,这才如此激动。
“可是那些乌鸦不是我引来的,”寒若蓝微微哽咽说道:“那些纸人本来我想烧给至强让他们去阴间服侍我夫婿,想来想去还是先献给太子爷吧。”
伫立在雨中的太子妃荣氏勃然大怒,脸色深沉如水,若不是碍于身份操行,她恨不得给寒若蓝狠狠地打上一巴掌。
“夫人,我知你与冯参将感情深笃,难舍难离,但若你仅仅是凭借满头的怒火行事,恐怕你会既害己又害了常国公府吧。”说完,简引棠把荣氏身边的侍女叫喊了过来,低声在她耳畔说了不少。
随即,那侍女点了点头,直接迈下台阶走到寒若蓝耳边把刚刚简引棠的话语重复了一边,之后便徐徐退下了。
寒若蓝本来坚毅果敢的神色瞬间崩塌,露出她脆弱的本来面目,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旁边的丫鬟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几名侍女拿大氅的拿大氅,撑伞的撑伞,相互搀扶着往府中走去了。
无人得知简引棠对寒氏悄声说了什么,淳安府最近巷口本就萧条,正逢阴雨天气,并无什么行人经过,故此事除了值守的那班差役,并无许多人知晓。
而灵犀那日正好乘坐马车去三生堂问诊,途径淳安府的巷口才看到了这一幕。看着寒若蓝被淳安府中众人慢慢搀扶进去,灵犀心中不禁默然。
前几日她曾听姑母提起过,寒家的这位嫡亲大小姐自小便性格洒脱飞扬,敢爱敢恨,肆意欢脱。如今却是形容枯槁,整日里泪流满面,性格偏执,实在是不得不让人叹息。
转眼徐望西已在杨树胡同的宅子里呆了近十日,这些时日里他皆是跟着守院子的李老叔做些洒扫浆洗的活计。
据林时也从大理寺得来的消息,秦敬言最近因为徐家娘子在狱中猝死的事情,被蔡澜大人成日里打压弹劾,端的是灰头土脸,自顾不暇,自然没有心情去追问徐家娘子那儿子的下落和踪迹。
所以,这几天灵犀几人也不再乘着深夜无人的时候去探望,有时候乘着天气甚好便带着徐望西去附近的山坳里看看花草。
这日,林时也陪伴着灵犀来到了杨树胡同,还没有到巷口,就听见他嘴中嘟囔着:“成日里抓着我做事,今个儿我偏要撒谎告个懒出来。”
灵犀倒是没有再取笑时也,自从淳安府招惹上麻烦之后,整个金陵的衙门皆是被皇上狠狠斥责了一番,上级问责,这些下属的日子岂能好过,自然是每天忙碌地脚不沾地。
这边需要查明淳安府的纸扎傀儡来源,那边需要跟进排查正阳殿案子的线索,顺天府的捕快差役更是凄惨,前日里整日驱赶惊悚骇人的乌鸦,弄得灰头土脸。
看着林时也双颊微微陷,眼睑发黑的样子,灵犀颇为怜惜,她轻声说道:“时也哥哥,可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啊。”
“没事,死不了,再加上不是有你这神医在么。”林时也灿然一笑,露出两排明晃晃的白牙,没心没肺的样子。
二人说笑间便到了杨树胡同,刚刚推开大门便只见徐望西坐在小院中的天井旁,怅然地望着远空,神色哀愁悲戚。
“穆姐姐,林哥哥,你们来了。”徐望西脸色一霁,神色欢喜,连忙小跑上前为灵犀提着手中的食盒。
守着宅子的李老叔是林府的老仆了,无子无女孑然一身,如今耳朵已经半聋做事也不那么利索了,准备的饭菜自然是卖相差劲,难以下咽。
是以灵犀特地要厨房做了些小孩儿喜爱的点心,端了过来,给徐望西改善改善伙食。
百香蜜糕、松花饼、油酥饺、猪油芙蓉酥,这些精致的茶点糕果从食盒之中端出来放在了小院之中的大理石小几上。
让灵犀颇为意外的是,徐望西嘴角勉强扯出来一丝笑容,口中说着感谢的话语,可是脸上却是看不见一丝的喜色。
“小西,快过来吃点吧,李老叔如今年老力衰,没有精力为你做些可口的饭菜,所以我特地给你做些爽口的吃食给你尝尝。”
徐望西缓缓地伸过手想要拿一块百香蜜糕,可是手又立马缩回去了,只见他神色犹豫,眼瞳之中泛着一道道哀伤的水光。
徐望西沉吟了片刻,似乎酝酿了许久,然后轻声问道:“灵犀姐姐,我娘是不是已经死了?”
他的目中已蓄满了泪水,却是强忍着不落下,目光盈然。
灵犀和林时也对视一眼,二人目中皆有不忍,看着徐望西那隐忍悲恸的样子,灵犀却是不知如何开口与他说明真相。
“我知道,我知道我娘肯定死了。”见他们二人默然不语,徐望西心中最后的堤坝已经崩溃:“早上我听见附近卖菜的菜农在那里议论,说什么大理寺牢中审死了一名女犯人。”
徐望西就算再早熟懂事,也不过是一名十岁的孩童,只见他说完便再也抑制不住,哇哇大哭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流下。
悲恸无比的哭声,无可奈何的孩童,灵犀也只觉得目中酸涩无比,转瞬之间双目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林时也心中酸涩,把徐望西搂入怀中,任由徐望西肆意地哭着,转眼林时也腹部的锦缎便被濡湿了一块。
也不知哭泣了多久,徐望西哭到最后已音色沙哑,神色俱疲,竟然就这样趴在林时也的怀中睡着了。
待他把徐望西放进厢房安睡之后,便看见灵犀面色忧伤地坐在院中,林时也知晓她是为徐家母子心中难受,便立马绽放出戏谑的笑容说道:“我说二妹妹,今儿个你穿这套男装,远处看可真像个俊秀憨直的小厮啊。”
灵犀如今去三生堂出诊,经常身穿男式束衣,头绑玉牌,端的是俊美风华。因她是女儿身,总不好经常以女装抛头露面,所以便穿男装出诊。
说到这里,林时也本来嬉笑的脸色忽然凝固,混沌的脑海之中划过一道璀璨的光线,把一切黑暗污浊都划破。
蒙蔽在真相上的迷雾渐渐驱散开来,露出了本来血淋淋的真相,让人触目惊心。
“时也哥哥,怎么了?”见林时也异状,穆灵犀连忙上前问道。
神游的思绪渐渐回归,林时也抑制住心中窥见真相的狂跳,看着灵犀那清澈的眸子说道:“我想,我知道正阳殿案件的凶手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