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太子刚刚被皇上斥责的那天,皇上与太子不睦的消息便已传遍金陵官场,几日之后,就连外地就藩的王爷也听到了京城捕风捉影的消息。
众人纷纷议论,小声讨论,隐藏在心中的那个想法想要透露,却又不敢置喙,朝廷上至首辅下至品级最低的清流文官皆是噤若寒蝉。
皇上,莫不是想要废黜东宫太子?
就在淳安府发现纸扎傀儡的第一日,废黜谣言更加上甚嚣尘上,不少的文官言之凿凿,传说着那日皇帝在御花园之中大发雷霆,砸碎了不少的花瓶器皿,指着太子大骂其不忠不孝。
甚至有些人断言,看来太子这东宫之位真是时不久已,要不然何人竟敢拿这些阴晦寿材来恶心淳安府呢。
京中有不少的政治投机者,乘着夜黑人静之时开始拜访明王殿下,到了夜晚,明王爷的京中府邸那是轿舆如云,宾客纷至。
据说原本一些支持太子的官员也趁着人烟稀少之时,躲躲闪闪地去拜访明王爷,提前为自己的政治前途打好根基。
众人皆知皇帝颇为喜爱这个与他形貌、性情俱像的儿子,若是东宫太子果真下台,那么继任太子唯一最合格的人选便是明王爷。
时局朝着越来越难以控制的趋势发展,就在淳安府被乌鸦侵扰的翌日,竟然有更多的乌鸦飞了过来,围绕着整个淳安府叫嚣盘旋。
金陵城中远远地便可看见,低空之中一群黑黢黢的乌鸦在淳安府上空振翅飞翔,这些乌鸦体型有大有小,皆是浑身漆黑,张着大嘴高声鸣叫。
有些胆大的乌鸦竟然直接俯冲进淳安府,在园中前院悠然漫步,相互抢夺食物,弄得整个淳安府鸡飞狗跳,灰头土脸。
不仅如此,附近的王府侯府也是不堪其扰,越来越多聚集的乌鸦已经不满足仅仅停留在一个地方,开始慢慢朝着附近的邻居飞去,弄得附近的王孙贵胄大呼晦气。
现在金陵早起赶集的商贩皆是绕路而走,淳安府那片区域附近路上皆是散乱的鸦羽和鸟屎,再配上乌鸦那渗人的叫声,让行人路人惴惴不安。
不知不觉中,金陵的舆论风声已经开始慢慢转变,已经有不少人说此事是明王爷所为,目的是坐实太子戕害他人的风传,再加上用此举来恶心太子府中上下众人。
众人越说越真,甚至有人说看见明王的手下在夜深人静之时在淳安府中搞破坏,这才弄得沸反盈天。
传言,权臣贵胄之中那几名老国公,老侯爷,老王叔对明王爷如今也颇为不满,认为其锋芒毕露,欺人太甚。
这太子还没有废黜呢,你这就上赶着给人家难堪,用这些下九流手段,弄得整个淳安府鸡飞狗跳,不得安宁,这不也是往皇上,往整个皇族身上抹黑吗?
其中怒气最甚的便是皇上的胞弟英王爷,因为他的王府正好与淳安府一墙相隔,咫尺之遥。本来他自来性情闲散清逸,不理政务时务,可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几日也有不少的乌鸦飞入他的府邸之中,惊得府中家仆女眷皆是心神俱疲,不堪其扰。
英王爷是最爱摆弄花卉之人,甚至到了痴迷的地步。昨日有几只颇有眼色的乌鸦竟然飞进他的后花园把花匠最新培植绿萼梅给啄了个七零八落,满地狼藉。
这绿萼梅本就罕有,为了培植这几株绿梅英王爷可是花费了不少的精力和花匠一起培植施肥,眼看入了冬便可看皑皑白雪之中绿梅盛开的景致,却没想这些花蕾如今成为乌鸦的腹中之物。
这让脾性柔和的英王爷当场便红了眼睛,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便起了个大早叫上轿舆怒气冲冲往宫中去了。
皇帝的贴身太监刘全近几日可谓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光就这两天,皇上砸掉的茶盏摆件比过去一年砸掉的都多。
就在前天,一名宫女站在殿外微微咳嗽一声,便惹得皇上勃然大怒,当场把这宫女打了二十大板发配到浣衣局去做苦力差事。
皇帝近身伺候的几人最近都惴惴不安,唯恐出了哪些微不足道的纰漏,触了这天子的霉头,被杖责受罚。
“皇兄,这几日金陵这些人实在是太过于胡闹了,你可不知道如今我住的南山巷那一块可真是肮脏污秽,令人不堪。”英王爷前脚刚刚踏进门槛,便忍不住地大声囔囔起来。
刘全见英国爷到访,喜上眉梢,连忙吩咐宫娥太监们泡茶伺候,他在皇帝身边服侍已久,知道当今圣上虽然对其他兄弟颇为残忍无情,唯独对这同母的胞弟最为照拂。
不仅仅因为他们二人是一母所生,更是因为这英王爷自小便无意于夺位大业,一心只知享乐游玩,性子潇洒不羁的性子让皇帝颇为欢喜。
如今这关键时候,只怕满朝上下都无人敢来找皇帝触霉头,唯一这性格直爽乐天的王爷可以宽解皇上一二了。
“怎么,牵连到你府里了?”皇上皱了皱眉头,用茶盖轻轻划拉面上浮着的茶沫。
“可不是,皇兄你可不知道,那些该死的乌鸦在我府邸上空天天怪叫,吓得府中孩儿日夜啼哭。”英王爷双眉一竖,怒气冲冲继续说道:“更可恨地是这些乌鸦竟然把臣弟精心培植的绿萼梅给啄坏了。”
“皇兄,那可是好不容易从通州移植过来的绿梅啊,臣弟还想着冬天绿梅花开,待母妃的生辰,我便端过来与皇兄一起观花赏雪。”说到这里,英王爷尤自跺了跺脚继续说道:“咱们母妃生前最喜爱的,便是通州的绿萼梅了。”
皇上神色一敛,本来微皱的眉头如今更是成了一个川字:“这顺天府尹张明清是干什么吃的,就算是大案子破不了,难道拿这些乌鸦也是毫无办法么?”
“我看这些人不是昏聩,而是迷了心窍,眼见太子被皇兄责罚,竟然开始怠慢东宫太子了。”英王爷看准时机添了一把柴火,怒气勃发,此刻他的绿梅被毁,他心中早就想拿着张明清出口恶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