槅窗外夜深露重,凌冽的寒风送来远远的犬吠声,吹得院内疏落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几枚树叶缓缓地旋转飘零而下。
房内气氛静谧安静,只听到案几上的油灯烧的噼啪作响,几人皆是陷入了深思之中,空气凝滞。
“我呸,这是什么古怪的鬼虫子,竟然如此可怖,还叫什么慈母虫。”林时也啐了一口,心中暗自恶心,只觉得浑身中一片发毛,好像随时有虫子顺着衣衫缝隙钻入体内。
“想来这慈母虫的别称也是因为其不顾险阻护子的行径吧,这西域邪教果然古怪,奉这个为圣虫。”风十三冷冷地说道。
灵犀已也已从刚刚的震惊之中缓了过来,喟叹道:“玉翅虫钻入鸟禽的体内之后可以自如地出来,可是毕竟人体的骨骼肌理与鸟禽完全不同,虫尸自然就留在了死者体内了。”
“如若不是这样,只怕这了无踪迹,咱们怎么都找不到这条线索。”林时也冷冷一笑,转而温言问徐望西:“小西,你真不知那陈公公来历吗?”
徐望西垂了垂眼角,目有难色,他用牙齿轻轻地咬住嘴然后摇头:“我记得他第一次到我家来的时候,我娘颇为惊喜,随即他们便手拉着进梢间里面说话了,我对他们大人之间的谈话也不甚感兴趣,便自顾自地出去玩了。”
说到这里,徐望西又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记得他最后一次来的时候我依稀听到什么因果报应这种话,我娘当时还红了眼眶,流了不少眼泪。”
“因果报应”林时也在房中踱着,嘴中不断地重复这句话,脸色却是越来越低沉。
一夜盘问下来,徐望西早已疲惫困顿不已,前几日上山采药栉风沐雨的劳累让他早已浑身酸痛,今日一天又经历了如此大的变故,双目早已熬地通红。
灵犀见再也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便示意守候在小院之中的吴老叔端水进来为徐望西梳洗一番,让他早点休憩。
吴老叔又老又聋,林时也在院中呼喊了他好几声,他才颤颤巍巍端着铜盆走了进来,面色疲惫不堪。
离开杨树胡同小宅已是半夜时分,冷月挂在当空,墨色的夜空无半点星子光亮,只有冷白色月光照射在人身上,流银斑驳,这一切似真似幻,
灵犀临出院子之前,徐望西目光灼灼地问她:“灵犀姐姐,我要等多久才可以看见我娘亲。”
看着那双灵动清亮的瞳仁,灵犀心中酸楚,喉头一阵哽咽,她只能轻声说道:“耐心等,以后便会有机会的。”
隐藏在心中的玉翅虫谜团终于解开,回去的路上,几人却是皆未曾话语,若有所思状。
回到林府后,灵犀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把她手中的那几枚玉翅虫虫卵投进了那羊角宫灯之中,以绝后患。
飘渺的火焰忽上忽下,几粒微渺如同砂砾的虫卵落下,火焰猛地向上窜高,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慢慢地燃烧起来。
这几日,林时也早已忙地脚不沾地,几乎没有看见他的人影,而风十三这段时日也是被章掌柜抓在三生堂坐诊,从早到晚,没有停歇。
灵犀闲时除了在三生堂坐诊之外,便骑着马去杨树胡同内探望徐望西,有时候带些糖葫芦、桂花糕等吃食,有时候带些布老虎等孩童喜欢的玩意儿。
这日,灵犀准备出门之际,却忽听见门房来报,说是常国公府上送来不少谢礼,说是答谢穆姑娘的救命之恩。
这厢送礼的小厮领了赏便退下来,徒留下灵犀和姑母几人在厅堂中品茶闲聊。
穆如梅端起手边的白色浮纹茶盏,轻轻吹着面上的茶沫子呷了一口茶之后便说:“看来这国公府颇有诚意,你看着礼单上的谢礼足足写了有一页纸,我仔细看了里面有些物件端的是珍贵无比啊。”
“是啊二小姐,尤其是这块血玉,色正而不邪,沁凉温润,色泽浓郁却通透,老奴跟在太太身边也看了不少的好东西,这么顶顶的绝色玉石便是献给宫里的正主娘娘也不落份啊。”
穆如梅身边的黄妈妈满脸喜色,只见她谨慎地端着那块血玉过来给穆如梅端详,二人好一番品头论足。
穆灵犀倒是无动于衷,,一是她年纪尚轻鉴赏不来这些珍品珠宝,二来在梅林山庄之际她也是见识过不少的传世佳品,自然是眉眼之间波澜不惊。
“咦,这是个什么物件。”
“唉,黄妈妈,这可不就是一只憨头憨脑的兔子吗?”
正当穆灵犀神游在外的时候,忽地听见黄妈妈和几名丫鬟小声议论了起来。
灵犀定睛一看,只见黄妈妈手中正拿着一只木头兔子正仔细瞧着,口中念念有词道:“这常府的管家可真是糊涂了,竟拿了这小孩的玩意儿混淆在箱笼之中。”
灵犀心中一滞,随即两侧脸颊爬上一片绯红,只见这兔子憨态可掬,形似半蹲着的讨好样,两只眼珠是用莹润明亮的红宝石点缀而成,看上去让人无法不喜欢。
想到那天自己的窘境,江云舟在门帘后的嗤笑,灵犀不由得面色发窘。而眼前的这只兔子肯定是江云舟有意为之,这样看来兔子那双殷红的双眼都似乎散发着嘲讽的意味。
“想来常国公府邸前段那时间出了那样大的事,如今疏落点细枝末节,也是正常。”穆如梅喟叹道。
“是啊,府中遭此大难,颇为不易啊,奴婢前段时间在西市看见老元帅打马而过,发现他脸上皆是风霜之色,头发花白不少啊。”
黄妈妈也是一脸惋惜,一时之间厅上众人皆黯然不已。常国公此人多年戍边卫国,数次率众抵御了他国的入侵,在平民之中威望颇高。
“我可是听说他们府中的三少爷近期要分府居住,另开辟别院了。”
“哦?”穆如梅顿时来了兴趣,这清贵世家如今闹着分府别居可谓是不大不小的新闻了。
“这冯家大郎去了,眼看着国公府爵位自然就要落在他家二郎身上,听说冯家二郎份外堤防这个义弟呢。”黄妈妈撇了撇嘴角,似有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