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在灵犀听来,真是听地心惊肉跳触目惊心。只觉得冯自用谈笑之间几条鲜活的人命就这样消逝,当即只觉得自己的喉咙一紧,心脏砰砰直跳。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她的胸腔之中不停地翻滚着,有懊恼,有恐惧,有不甘,一时之间好像一只大手攥住了她的心脏不停地拿捏着,一阵阵钝痛从心底传来。
她不禁想着,若不是她无意之间发现了那盆西域海棠,可能这一切皆是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中进行着。有谁会发现两种不同海棠花杆上细微的区别呢?有又谁会知道这花香与龙涎香中和成了一种慢性的毒药呢。
这一切好似在冥冥之中注定一样,灵犀恰好经过了那里,又恰好不小心把那盆西域海棠打碎,这才掀开了这惊天阴谋的帷幕。
可是这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过于惨痛了吧,那名花匠的家人甚至族人都要死,因为他们犯的是弑君的滔天大罪。
身旁的皇上和冯自用把灵犀脸上的各种情绪皆是收入了眼底,当下不禁有些怜悯。年轻尚轻的她,一来皇宫便遇到了这般阴诡的布局,结局却是又这般富有戏剧性,让人无法接受。
“你如今涉世不久,初初窥见这人性最阴暗的一面,自然是难以接受。”
皇上用略带怜悯的眼神看着灵犀,也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情绪来面对她。
“可是。。。”灵犀环视了一眼皇上和冯自用,犹豫了半天以后才缓缓地说了一句:“不是都说太子仁孝至极么?他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听见灵犀说太子仁孝,皇上沧桑的目光之中闪现了一丝温厚,他点了点头说道:“这些孩子里面,性情与我最不像的便是太子了。从来我都是一往无前,从不顾及他人,而这些年太子却是怜悯百姓,仁施善政。”
“可是。”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又尖锐起来:“可是再仁善的人,面对天下至高无上的权力,他也会摇摆,也会经受不住**。”
末了,皇上又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原是我对不住他。他幼时得麻风病的时候,当时我正在到处举事用兵,根本无暇顾及府邸之中的事,他生母早亡地位卑微,府中人怠慢,所以才耽搁了,落得了如今残肢下场。”
“太子。。。太子实在是昏了头,才会做些这种事。”冯自用也是低低地说道,但是话语之中多是怜惜。
这些话语,让灵犀总算是明白了他们的话外之音。如今太子虽然身居东宫之位,但是如今的明王势力渐起,实在是大大地威胁了他的地位。
他实在是没有把握自己身上的太子之位能不能熬到皇上寿终正寝,无奈之下,唯有皇上忽然暴毙,而作为东宫太子便能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到那时,便是明王爷有心想要反,只怕也是来不及了。
灵犀又看了一眼垂垂老矣的皇上,心中却是腹诽道,若不是你扶持明王爷,恐怕也不会造成的如今政局。
身为皇上,他的一个举动,一句话语,一条敕令都会引起底下的朝臣无限遐想。而这些年皇上对于明王爷的欣赏是有目共睹的,这就不可避免地把他也推上了争储之位。
如今不少的朝臣、公侯、世家纷纷把自己的前途和命运押在了不同的人身上,如今便是太子和明王爷想要停歇,怕也是不能了。
因为一旦有人登基,对方阵营里的所有人皆是前途成为泡影,甚至付出身家性命的代价。
说到底,逼着太子爷下狠手采取这么极端手段的人,不也是眼前的皇上么?
可是灵犀又想了想,皇上虽然是九五之尊,但是亦是寻常的父亲。太子身材肥硕,面貌丑陋,右腿残疾,与自己的性情最不肖,二人常常意见相左。
而另外一个儿子,长身玉立,看到他好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意气风发,野心勃勃,为了权利能够不顾一切手段。
这些,都不过是一个普通父亲的权衡和犹豫造成的政局罢了。皇上理智上告诉自己太子爷最适合当储君,因为他这些年大刀阔斧,整饬军政,实在需要这么一位仁善的皇帝来休生养息。
而明王爷,只是皇上对于自己年轻豪爽英姿最后的一丝恋恋不舍罢了。
两日后,灵犀离开了皇宫。这几日在灵犀的照拂下,皇上康健了不少,但是心悸的毛病,却是因为其年老体衰,只能暂时缓解,并不能根治。
灵犀离开皇宫之前,冯自用语重心长地曾与她说过些体己话,既有几分嘉奖,又有几分宽慰,还带着一丝威胁。
灵犀何尝不知道,自从她那日在正阳殿为皇上诊脉之后,只怕是朝廷中不少的人都在打听着她的名字,因为如今实在是太多的人想要知道皇上的身体状况了。
回到三生堂,灵犀刚刚踏入风十三便好似着了魔一样,赶紧跑了过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生怕灵犀有哪里残缺。
待他拉灵犀到后院之后,风十三才幽幽然地叹了口一口气说道:“灵犀,你可知声名是杀人无形的刀。你此次去皇宫之中为圣上治病,如今已有不少的人来三生堂来打听你的情况。便是这几天,有不少形迹可疑的人在药堂门口张望着。”
就在灵犀那日救治皇上的下午,林登和穆如风便知道了那日正阳殿发生的事情。
林登虽然没有入内阁,但是也算是二品大员,在一番打听之后,不禁也是吓得冷汗直流。
“师兄,这一切都是身不由己。”灵犀艰难地说道,略有愧色地望着眼眶通红的风十三,想来自己进宫的这几日,他也是份外担心吧。
“那日同昌公主说得含糊其辞,待我进了皇宫大院之后才说是为了给皇上看病。你也知道,一旦进了宫,很多事情便是身不由己了。”
风十三点了点头,灵犀说得情况他何尝不知晓。便是他设身处地,只怕也是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