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此,大梁的江淮盐运使一直是肥缺中的肥缺。整个金陵,不知道多少的官吏都眼巴巴地望着这个位置。甚至曾经有人戏言,情愿当盐运使也好过入阁这样的戏言。

想到这儿,灵犀只觉得浑身一阵齿冷。若是林时也之死真的牵涉到了私盐之中,那这其中背后的势力之深恐怕绝不是一个小小的林家与穆府可以抗衡的,因为牵涉的利益实在是太巨大了。

“这些想来不过都是你的揣测之言,全凭臆断,你手中可有什么证据证明时也哥哥牵涉进了私盐之中。”

同昌公主闻言脸色未变,她眼眸的寒光闪烁了片刻,似乎咬咬牙下定了决心才说道:“我虽然不知何人是杀害林时也的凶手,但是我却知晓金陵有谁操控着私盐买卖。”

灵犀闻言,当下眼睛瞪地好似铜铃般大小,她连忙追问道:“是谁?”

同昌公主犹豫了一会儿,眼神无奈地看了看车厢顶,然后缓缓地从口中吐出三个字:“秦敬言!”

“秦敬言?”灵犀小声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只觉得份外熟悉,但是一时半会却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见灵犀一脸茫然,同昌公主知晓她对金陵官场了解甚少,当即说道:“他便是大理寺的左少卿。”

是了!灵犀的脑海之中划过一道闪电,曾经模糊的记忆在这道闪电的照射下似乎清晰了不少。

此人灵犀不仅仅是知道,还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当年徐望西的母亲被抓到大理寺之中严刑拷打,林时也带着灵犀和风十三二人去监狱之中求情,当时便与这人打了照面。

如今已是三年过去,灵犀对于秦敬言的长相已经没有太多的印象,但是他那双阴骘冰冷的眼睛,却记忆极深。

“你知道的,我在京城之中也有眼线和暗桩。”同昌公主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灵犀倒是丝毫不意外。

同昌公主如今身份矜贵,身份敏感,其胞兄明王爷在军营之中有着极大的威望,如若是明王爷可以登基,那么她的母妃容贵妃便是太后。

她压低了声音凑到灵犀的面前轻声说道:“其实京城的私盐走私据我所知,一直没有断过。我曾经也想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但是对方身份太过隐蔽,上线后面还有上线,实在是无法追查。”

说到这儿,同昌公主脸上也闪过一丝惶恐之色,她怫然叹息道:“当年林时也案之后,那本消失的盐务纪事曾经在朝廷引起过轩然大波,甚至父皇为此拍了桌子,打坏了不少的东西,是以那两年京城暗市的私盐交易停了下来,官盐价格上涨不少。”

“难道当年并没有查到秦敬言身上?”虽然对于金陵官场完全不熟,但是灵犀却是颇为疑惑,觉得这其中似有说不通的地方,但是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秦敬言虽然年纪轻轻就成了大理寺的左少卿,但是他的官职放眼整个金陵看来,其实并不算什么,不过区区一四品左少卿罢了。

金陵之中的官员宛如过江之鲫,其中还有不少的能员大吏,王侯伯爵,手握军权的禁军统领。要说仅仅凭借秦敬言就想操纵私盐生意,灵犀怎么都不相信。

秦敬言并不是世家出身,家中亦不是商贾之家,要操纵私盐生意实在是力不从心。

私盐的贩运,不仅仅要去当地矿山头子打好关系,还有车马船舶,行销、暗线等等许多个环节,环环相扣,里应外合,这才能保证整条产业链完好。

同昌公主却是没有察觉灵犀的怀疑,当下依旧神秘兮兮地说道:“今年五月,我的暗线曾经告诉我一条很有价值的消息,他们发现每月的初一十五总是有人运上一些鱼虾送到秦敬言的府邸之中。”

灵犀奇怪地看了同昌公主,眼神颇为无奈,心想堂堂一个大理寺左少卿府邸买些鱼虾来吃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事情吧。

同昌公主当然了解灵犀眼神的含义,当下她也不恼,压了压灵犀的肩膀继续说道:“我记得前几年秦敬言来我们国公府参加筵席之际,他与我夫君说过,他碰不得鱼虾之类的吃食,吃了便会全身起红疹子,奇痒难耐。”

说到这儿,同昌公主眼神中的水雾慢慢凝结成冰,她冷冷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为何又有人定期往他府邸之中送水产。你说若是偶尔送一次,可以理解为他家眷想吃,但是每逢初一和十五都送一次,我便觉得这蹊跷了。”

“后来我的暗线便暗中跟踪了那运送鱼虾的小贩,本来开始觉得寻常,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可是跟到傍晚,却发现那小贩朝着卖私盐的庄子里去了。”

同昌公主话音刚刚落下,便听到窗外的车马声音停了下来,马夫一阵呼喝,看来三生堂已经到了。

灵犀看了一眼同昌公主,见她脸上神情真挚,也不知道应该不应该相信她今天所说的这些话语。

“你要是不信我也可以。”说着,同昌公主脸上闪过一丝苦笑,她无奈地看了看灵犀继续说道:“终究是我们黄家对你不住,以仇报恩。”

“但是此事,我可以确切地跟你说确凿无疑。本来我意欲追查下去,但是后来我告诉我王兄此事,本想借他的势力追查下去,他却是劝诫我不要惹祸上身。”

同昌公主的王兄便是明王爷,灵犀了然地点了点头。明王爷金陵之中暗中不知布下了多少暗线,想要通过他去探查真相,恐怕事半功倍。

说到这里,同昌公主神情微微懊恼:“后来我便没有管此事了,但是后来有一天我的暗线却是告诉我,那运送鱼虾的水车却是再也没有出现在秦府的后院了。”

她一边说着,手指紧紧地攥着车窗旁的帷幔之上,脸上似乎颇有惧色:“更加让人恐惧的事,便是连那个贩卖云虾的小贩还有那家私盐庄子全部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