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夫依然是上次那个精瘦汉子,面容枯瘦,仔细端详下似乎还可以发现他上嘴唇留下的粉红疤痕印记,那是上次江云舟用鞭子抽打留下的痕迹。

灵犀与精瘦马夫对视了一眼,二人皆是面色尴尬地呐呐不言。灵犀不敢询问他是否把此事告诉了国公府,而那马夫也是捂着嘴唇眼神闪烁满脸似乎有苦难言的样子。

就在她刚刚踏入车厢,便只见同昌公主喜形于色地坐在软凳之上,见灵犀进入车厢之后,她连忙忙不迭地过来握着灵犀的手掌,掌心温热不已。

“今儿个一早,母妃便从宫中派人来说这些日子父皇的咳疾好了不少,如今不再是整夜整夜地咳了,灵犀,你真是厉害。”

说着,她眼睛笑眯眯地好似弯月一般,继续贴近灵犀的身躯,作拉拢状:“父皇咳疾是年轻时落下的病根,这些年也不知道吃了多少汤药,太医院的院判都束手无策,却没有想到吃你的药四五天便好了大半,你实在是立了个大功。”

灵犀看着同昌公主满心愉悦的样子,当下也不好太过于冷言冷语,于是便强行扯出了些许笑容,与她攀谈起皇上如今的状态。

进宫之后,在指引太监的引领下,灵犀又复尔踏进了务本楼。不过是四五日未来,她发现院内花圃里的花卉竟全部开了。

淡紫色的报春花,莹白色的百合花,还有桃花色的鸢尾,林林总总,让人目不暇接,只觉得香气环绕,让人入坠仙境。

就在同昌公主与灵犀刚刚步入厅堂之际,却看见一高大的身影伫立在堂前,面色冷淡地看着他们二人。

灵犀浑身身形不由得一震,只觉得眼前此人份外眼熟,但是却又说不出来在哪里见过。

“冯公公,父皇可在里面。”即使地位尊贵的同昌公主,看见手握大权的掌印太监冯自用也全然不敢怠慢,她巧言笑兮地看着冯公公轻声询问道。

冯自用的肌肤极其白皙,他对着同昌公主淡淡地笑了笑,然后那双冰冷的眸子打量起灵犀来。

就在灵犀与他双目对上的瞬间,她终于是想起了眼前此人是谁。大梁掌印太监冯自用。

当年冯至强死之际,冯自用曾经陪着明王爷去常国公府邸拜祭,就在宅院门口灵犀几人碰见了他们。

他那褐色的瞳仁冰冷冷地,好似暗夜吐着信子的毒蛇一般,一看之下整个人好似脊背发凉。

“这位就是灵犀姑娘了?”冯自用神色微微缓和,嘴角微微扬起,他拿手掌指了指里面然后说道:“皇上如今已在花厅等你了,你随老奴进去便是。”

灵犀当下诺诺地点了点头,正打算随着同昌公主朝里间走去,这时冯自用却是把手拦在了同昌公主的身前。

“公主,皇上只要要奴才把灵犀姑娘带进去,您还是去前厅等着吧。你也知道,皇上看病时素来喜静,不让人打扰的。”

这话说得虽然恭敬,但是冯自用那满脸的神情却是有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这让同昌公主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

她素来知晓皇上最信任的太监便是冯公公,要不然也不会让他担任掌印之职,所以她当下也不敢再使娇蛮性子,眼神复杂地看了灵犀一眼,默默地退下了。

灵犀缓缓地跟随在冯自用身后,阔别三年未见,冯公公似乎丝毫未变,未见衰老。

约摸向前行进了十弹指的时间,依旧是在上次灵犀面诊的厅室,此刻皇上正悠然地坐在窗棂旁的软塌上,右手磨砂着两枚核桃闭目养神。

“皇上,灵犀姑娘来了。”冯自用带灵犀缓缓走近,行了个礼之后便自如地站在了皇上的身侧。

灵犀却是顾虑地看了他一眼,上次皇上面诊的时候就连最受宠爱的容贵妃都要支使出去,不知这冯自用是否也要退下呢。

而皇上却是睁开双眼,看见跪立在那儿的灵犀肃然的脸上闪过几丝笑意,便直接把自己的右手伸过来示意灵犀把脉。

“吃了你的药之后,这几日睡觉好多了,不像从前睡着睡着总是被咳醒,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皇上赞赏地看了灵犀一眼,与前段时间相比,今日的他似乎全然不同。

只见他发髻高高竖起,头上戴着金丝冠,冠上用硬金点饰着蟠龙。他原本乌青的眼睑此刻恢复不少,脸上肤色亦不在蜡黄,面色有了几分生动之气。

见皇上并不介意冯自用坐在花厅内听诊,当下灵犀也不避嫌,直接从药箱之中掏出脉枕为他把起脉来。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灵犀的手指从皇上的腕脉上拿了下来,然后用掌心抚了抚皇上的胸腹,感受了他的呼吸频率。

对于此次的治疗效果,灵犀份外满意。按理来说,像皇上这般的陈年咳疾甚难治疗,因为病因已经潜入膏肓之中,许多药材皆是难以医治。

而如今看来,皇上的身体素质比灵犀想象的还要好。不过是喝了五天的药,便可以恢复到如今的状态,看来在灵犀的医治下他的寿命还可以再进行延长。

“如何?”

皇上虽然是九五之尊,但是毕竟事关自己的身体境况,当下也很难做到动心忍性,连忙问道。

“皇上咳疾经年已久,如今能有这般的效用已经算是身体底子极好了。”

灵犀边说着,从药箱之中拿出纸笔为皇上重新誊写药方。她低头说道:“皇上按照这个药方再继续吃上半月,便不再会咳嗽了。”

“不过。。。”说到这儿,灵犀眼神略带担忧地说道:“虽然不咳嗽了,却不代表咳病被治好了,毕竟此病已经进入膏肓经脉之中,最艰难的便是今年冬日。”

“身患咳疾的人,最难度过的便是寒冷天气。因为天气一冷,人肺气自然就不足,常人自然是还好,可是又陈年疾病的人却极其容易诱发病因,重新发作。而且一旦发作,便会一次比一次厉害,一次比一次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