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昌公主发髻上的珠翠璎珞发出环佩叮当的罄声,她拿了个小杌子坐在了容贵妃的身边,笑意盈盈。
“灵犀姑娘的医术,可是太医院的钱太医都称赞过的,这点你绝对可以放心,她绝不是孟浪之人。”
她说着,瞥了灵犀一眼复而说道:“如今都马上立夏的时节了,可是父皇的咳疾一直未愈,这我做女儿的总是担心父皇,所以才会把灵犀姑娘请了过来啊。”
容贵妃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她宠溺地看了看膝边的女儿,然后轻轻抚摸了她的额头。
“你有这份孝心,便是极好的。”
说罢,她便转头与身旁侯立的侍女说道:“皇上如今午睡可醒了?”
那侍女微微躬身,然后点了点头:“一刻钟前便醒了,奴婢端上了贵妃娘娘早已准备好的川贝琵琶汤给皇上喝着,此刻皇上正在书房看书呢。”
容贵妃点了点头,然后斜睨了台下的灵犀一眼,下巴微抬说道:“走吧,我们进去给皇上请安。”
随即,她便起身朝着身后右边的楹门缓步而去。同昌公主见状,连忙用眼神示意灵犀快步跟上。
前方的走廊两边皆是墙壁,光线有些昏暗,两边挂着的纱帘时不时地拂过灵犀的脸颊,让人觉得痒痒的。
走了十步之后,眼前豁然开朗。这里面是个大花厅,面积宽敞,室内依旧浮动着淡淡的龙涎香味道。
灵犀跟着他们缓步向前走去,刚刚绕过屏风,便只看见一名穿着团龙纹饰常服的男子正靠坐在软塌之上,手中捧着一本黄封奏折。
“父皇。”同昌公主看见皇上靠坐在那儿,连忙快步走到他的身边,双手紧紧地拽着皇上的手掌。
徒然看见同昌公主走进来,皇上脸上也绽放出欣喜的笑容。他今日戴了一顶青灰色的方帽,前方绣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
即使相隔约有十步远,灵犀依旧可以看见帽子下方皇上那花白的发丝,还有脸色若隐若现的老年斑。
曾经以一己之力撼动天地,推翻少康帝的皇上,终于是老了。他笑起来,脸颊上的皱纹浓密而深刻,许多线条夹杂在一起,让人分不清他原本的容貌。
“今个儿怎么有空进宫来看父皇了。”皇上怜爱地看了看同昌公主,手掌从她手中抽空翻转过来覆在她的手背之上,上下打量着。
“嫦儿如今懂事了,知道挂念父皇了。”跟在身后的容贵妃言笑晏晏,她接嘴说道:“听说皇上咳疾一直不见好,嫦儿在宫外也急地不行,到处访遍名医大夫,找偏方。”
说着,她指了指侯立在不远处的灵犀然后说道:“这不,梅林山庄的穆家都被她请到宫里来了,可算是有心了。”
容贵妃这一番话说得极尽得体,好似她的言语之间同昌公主为了皇上的病情已经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
可是这些话却让皇上份外受用,他亲昵地摸了摸同昌公主的脸颊,然后颇为怜惜地说道:“如今生了孩子之后,怎么觉得你如今还没从前圆润了,难道黄源那臭小子待你不好?”
同昌公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深色,旋即恢复正常,她干巴巴地笑着然后转移话题说道:“父皇,你还记得儿臣曾跟你说过当年国公府的火蚁之毒。”
皇上闻言点了点头,然后他不经意地看了不远处的灵犀一眼,面无表情。
“当时钱太医都束手无方了,就是眼前的穆姑娘救了儿臣,生下了孩子。”说着,同昌公主揽着皇上的臂弯撒娇道:“儿臣可是费了很大的心力才找到穆姑娘,让他来为你医治咳疾呢。”
“梅林穆家?”皇上两道蚕眉蹙起,他问道:“可是穆九针的那个穆家。”
同昌公主连忙点了点头,宫闱中人大部分都听过梅林山庄的名号,主要是曾经穆九针亲自解过几种剧毒,故此名声大噪。
皇上狐疑地看了灵犀一眼,只觉得眼前的姑娘满脸稚嫩,那双水灵灵的眼瞳好似孩童一般,似乎很难与名医圣手这几个字联系起来。
容贵妃与皇上相伴多年,看他表情便知晓皇上心中所想,于是她淡笑着说道:“不管如何,也是嫦儿的一片孝心,你便当太医院的人来请平安脉便是了,最后她开具的药方也是全部要拿给太医院的院判过目的。”
皇上听罢,便释然地点了点头。马上轻车熟路地挽起了袖子,轻轻咳嗽了几声,等着灵犀上前请脉。
灵犀轻轻地吐了一口气,逐渐地平息了心中的忐忑,当下便从随身的药箱之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脉枕缓缓地走了过去,在皇上的身侧杌子上坐了下来。
走近皇上身边之后,灵犀眼神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皇上的气色。只见皇上双眼瞳孔略微浑浊,眼白部分略微发黄,整张脸颊似乎都透着一股病态的青气。
手指搭上梁帝的腕脉之后,灵犀便进入了老僧入定的状态,开始为皇上听起脉来。
此次把脉不同于以往,如今眼前的人,是天子,天地之间身份最为贵重之人,自然是马虎不得。
而皇上看眼前这位年轻大夫的眼神,也是多了一分赞赏。身居高位已久,他也见过许多形形色色之人。
往往太医首次为他把脉,皆是气息急促,心跳加快,紧张不已。而眼前这位年轻姑娘,看上去倒是颇为淡定,好像经常出入这务本楼为皇上请脉一般。
而此时,同昌公主却是颇为紧张地看着灵犀。因为灵犀是她举荐为皇上看病的,此次若是一无所获,那岂不是白用功,而且没得会让皇后斥责,责罚她带宫外之人来为皇上看病。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灵犀终于是把完了脉。睁开眼,她便看见皇上那双威严沧桑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这让她心中不免踟蹰起来。
“灵犀姑娘,如何?”一旁的同昌公主没有这么好的耐性,当下早已按捺不住连忙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