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三日,穆婉的精神状态明显好转。原本灰扑扑的脸色在灵犀的精心调理下也开始慢慢散发出红润的光泽,整个人身上的颓唐之气一扫而空。
见此状态,左夫人便不敢再小觑灵犀,每日皆是派身边亲近的丫鬟嘘寒问暖,送来物品丝帛药材等物什,所有器皿无一不全。
而柳氏则这几日受了不少的苦头,每天都是独自一人坐在这花厅之中用把针灸包塞进小衣里,用肌肤的温度为穆婉暖针,这让长久以来压抑不已的彩星份外解气。
此事本就是她虚情假意想要虚作讨好做给左诚看的,却是没有想到灵犀就此借坡下驴竟真让她出力干活。
暖针倒算不上什么辛苦活计,既可坐着,又可躺着,左家人也指摘不出什么毛病。若是她借机叫苦,大可说这是她上杆子自己要求做的,又怪的了谁?
而且这暖针务必要呆在穆婉的宅院,要不然针尖很快便就凉了,故此这几日灵犀每日经过厅堂都可以看见那柳氏脸色铁青地凝坐在那里,她心中觉得份外熨帖。
自进府以来,柳氏暗地了给穆婉下了不少的绊子,事到如今她每日皆要来在穆婉的宅院之中应卯,宅院中的丫鬟和小厮自然是不会给她好脸色。
坚持了三日以后,果不出其然柳氏便私下里找到左诚哭诉,说着这几日久坐导致下肢浮肿,份外难受。
左诚本就性情犹豫懦弱,极没主见之人,见柳氏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马上软了心肠,便托身边的小厮来穆婉房中告罪。
灵犀却是懒得搭理这些个微末伎俩,借机惩治了那柳氏几日以后,让她知晓穆家人并不好像与,至于如今她不来更加好,省得每日看见她那副狐媚模样没来由地添堵。
这日,见穆婉气色颇佳,灵犀便出了左府,打算回三生堂准备些药材,为穆婉熬制一些丸剂放在身边应急。
左府的门口,便是金陵的朱雀大道。从这里再往北走个一里路便可以看见宫阙皇城,距离甚近。
故此,左府附近齐聚了许多的商埠店铺。有卖文玩的,书画的,脂粉膏的,绸缎的,皆是因为此地聚集了许多高门大户之故。
灵犀独自顺着人流打算往南走着,忽地闻到一阵香甜的桂花味,原来在街道的对面一精瘦老叟正在叫卖桂花糖糕。
她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正打算快步走到街道对面去买桂花糖糕之际,蓦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喧腾的锣鼓声。
“避让,避让,避让。”十几个差役手中瞧着铜锣,声嘶叫喊着,边说边把路中间的民众朝着两边驱赶开来。
那卖桂花糕的老叟自然是被推搡到了街道的拐角处,而灵犀刚踏过中轴线,便被一名差役拉扯到了旁边。
“没听到说要避让吗?还乱跑。。”那名差役怒气冲冲地瞪了她一眼,嘴里不停地呵斥着。
灵犀胸中一阵气闷,正打算出言反击之际,却忽然听见道路前方传来一阵轰鸣的马蹄声。
路旁的民众连忙伫立在两旁探头眺望起来,不少人开始指指点点,朝着前方看去。
只见许多穿着黑色甲胄的士兵正骑着马匹缓速朝着这边行进着,马蹄翻飞,声浪阵阵,看起来颇有气势。
每匹马的额头上都绑着紫红色的抹额,在奔跑的过程中,抹额的尾端随着风速不停地翻飞。
“这是哪个将军班师回朝了?阵仗如此之大,想必这时候肯定赶着去宫里面见圣上吧。”
“会不会北境又有战事了,又要开始行军了?”
旁边的群众正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吐沫横飞,有些人竟然说着说着开始分析北境如今国防布局起来。
灵犀啼笑皆非,想要转身朝着巷子里的窄路走回去,这时候身后又是涌上来几名妇人,拼命地朝前面挤着,让灵犀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来了,来了。”
站在最前面的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目力极佳,他踮起脚来眺望前方的马队,而后便大声地说道:“我看到旌旗了,是武靖侯,是武靖侯。”
刹那间,灵犀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好似凝固了。武靖侯,这不就是江云舟的封号么?
当下,她呼吸都急促起来,一颗心脏砰砰狂跳,好似要从嗓子眼里蹦跳而出。
她与江云舟最后一次见面,便是在林家。他那双宛如点漆般的眼睛含着泪水,向灵犀解释着林时也之死。
灵犀从来没有想过,此生竟然还有机会能再遇见江云舟。念及此处,她没来由地生出了一阵恐慌,想要立马转身夺路而逃。
可是马队已经行进到了不远处,附近围观的民众似乎被点燃了热情,大家更是没命地往前挤去,纷纷争先恐后地想要看看这气派景象。
灵犀想要转身后退,却发现自己竟然是寸步难移,此时别说是走过去,就是想要动两下脚步都难。
“呼!”人群迅速响起一阵喝彩呼喊声音,江云舟骑着马队行进到了他们附近,许多民众正既好奇又兴奋,纷纷想要看一眼这新晋侯爷的风范。
暌违三年未见,江云舟的脸上多几分风霜之色。原本略带忧愁的眼瞳此时倒是坚毅不少,隐然之间还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黢黑的甲胄穿在他身上,穿在他身上更加衬托地整个人气质凌然,清冷又孤傲。
马队瞬息而过,而江云舟亦一直目视前方,眼光似乎并没有兴趣观察着街道两旁的景象。
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马队便消失在了朱雀大道的最远处,再往前走便是宫廷禁军的值守范围。
马队走过之后,围守的差役便撤离了,而刚刚围聚在一起的民众也纷纷离散开来,嘴中犹自啧啧作声,称赞着大梁这位武靖侯。
街道很快便恢复如常,几名扎着小辫儿的孩童跑出来相互打闹,嘴里还不停地唱着童谣。
灵犀想要继续寻找那卖桂花糖糕老叟的踪影,却发现怎么都看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