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灵犀忽地想到了红石山山脚下乡民之间的山魈传闻。想来那枉死的四位乡民并不是被什么山魈敲骨吸髓,而是看到了这深林之中驻扎的军营而被灭了口。
瞧那领头军士面色阴骘的样子,灵犀若是被他抓住,十有八九也是被灭口,想到这里灵犀不由得一阵心悸。
道路上的军士们依次分散开来,每人或者手持刀剑,或是手持寸弩,在四处仔细搜寻着,灵犀探首张望了一会儿,刚才一直砰砰狂跳的心脏,此时终于安静了不少。
二人藏躲着在那儿约摸过了半个时辰,见搜寻的军士渐渐走远,灵犀这时候才敢低声与唐钰说话。
“你怎么也在这儿?”
面对灵犀的质问,唐钰扬了扬眉,然后说道:“灵犀,咱们算起来也算是故人了,怎么三年未见,我救了你性命你却还如此横眉冷对。”
灵犀悻悻然地闭嘴,眼睫低垂着看着自己身下皲裂的树皮,心中却是颇不以为然。
第一次见他是在西市大街,自己当场掉入了河渠之中成了落汤鸡,如今三年后相遇,竟让自己又欠了他一份人情。
看着灵犀脸上复杂的表情,唐钰却是没有继续揶揄,而是悄声说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如今还是想着快点怎么逃离险境吧。”
说完,他皱了皱眉头,暗暗吐槽了一声:“早知道便要几名手下跟我上来得了,非要自己逞英雄。”
灵犀却是戏谑地看了他一眼,腹诽道,你可不就是经常逞英雄么。
唐钰透过藤蔓的罅隙张望了一番,确认四野无人之后,便驮着灵犀下了树。
二人刚刚在树下站定,唐钰正打算找寻看看是否还有其他小路通向山下,倏忽之间,他的瞳孔骤然猛烈收缩,脸上透露出惊恐的表情。
还未等灵犀反应过来,她又听到了箭簇疾驰而来的沙沙声,唐钰迅速地拽着她的身子伏地。
灵犀只觉得一支利箭擦着自己的脸皮呼啸而过,转瞬之际便钉入了身后的树干之中,箭尾尤自在剧烈抖动。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唐钰忽地搂住了灵犀的肩膀,惊恐地跌落在地上,只见他脸朝向前方哀求道。
灵犀这时才发现,前方的草窠之中竟然还埋伏了一队军士,以静制动。他们竟然就一直在这里守株待兔呢。
见唐钰和灵犀二人惊恐地匍匐在地,那身穿黑甲的军官颇为满意,他收起了手中的弓弩,缓缓地向着他们走来。
“军爷,我。。。。”唐钰指了指灵犀,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然后说道:“我带着我家小娘子私奔呢,哪知道误入了此地,还望原囿,还望原囿。”
唐钰说着从口袋之中掏出了几锭明晃晃的金子,在细碎的阳光照射些,这些金元宝散发出夺目的光芒。
果然,眼前的这七名军士脸色顿变,有几名定力不强的兵卒眼珠子盯着唐钰手中的金锭一瞬不瞬。
为首的那名黑甲军官脸色似乎也缓和不少,眼瞧着这羸弱书生这般瑟缩软弱的白面公子模样,再盘算着这几锭金元宝可是抵了自己一年的薪金,心中当下大动起来。
唐钰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然后搀扶着灵犀起身,而灵犀无奈之下也只能跟着她低头垂首,假装出一副又羞涩又惊慌的模样。
“你们。。。是成都人?”
听见唐钰的口音,黑甲军官缓缓渡步上前,手中却是依然持着那明晃晃的刀刃对着他们。
“是是是。”唐钰点头哈腰道,笑容真诚又讨好,这让灵犀都差点相信他嘴里编出来的那些胡话。
“我。。。喜欢上了我家的小丫鬟。”唐钰说着指了指伫立在旁的灵犀,继续说道:“可是我爹娘不答应啊,嫌弃她门户鄙陋,竟然还想要自作主张把她许配给马夫。于是我便寻思着带上银子与她私奔一段时间,时候久了生米煮成熟饭,我爹娘思念我自然而然便允了这事了。”
唐钰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说到他爹娘想要把丫鬟许配给马夫,还作出了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黑甲军官从头到教观察了一番他们二人的穿衣打扮,只见这玉面公子肤色白皙,身材高长,衣衫也是锦缎名绣,一看便是价值不菲。
黑甲军官暗自思忖着唐钰的这番话语,而另外一名军士似乎已是蠢蠢欲动。
“参将,还犹豫什么?得了金元宝咱们自会这对苦命鸳鸯上路,成全他们啊。”
听到这里,灵犀脸上倏然变色,心想着这些军官未免心也太黑了,既想要钱帛,又想要性命。
而唐钰脸上却丝毫不改色,依旧带着那副讨好的表情,假装听不到那人话中之意。
“就是就是,还请军官给我们一条生路,若是觉得不够,我家便住在成都府南的静安路,我家的银子那可是有的是。”
眼瞧着唐钰脸上那略带憨傻的笑容,黑甲军官心中最有一丝疑虑消失殆尽,他冷哼了一声,然后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行啊,得人钱财与人消灾,既然公子你此般有诚意,那我也却之不恭了。”
“瞧军爷你说的这话,自古钱财皆是阿堵之物,您既然这次给我面子,便是看得起我。”
说完,唐钰带着谄媚的笑容垂首躬身手持金元宝缓缓地走近那几名军士附近。
黑甲军官瞧着唐钰此般讨好的模样,心中颇为熨帖,手指却是紧紧地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打算金子一到手便把这人杀了,省的这些金子沾了死人的血腥气,徒惹晦气。
唐钰低眉顺眼地走近,把三锭金元宝放在左手拱手递给了黑甲军官,其他几名军士心中皆是狂喜不已,心想着今日交了天大的好运,竟被他们遇见了这么一只肥羊。
以往误闯进来的山民猎人皆是身穿布衣身无长物,杀了他们之后还要花费精力处理尸体,哪来的什么好处。
顷刻之间,七名军士黢黑的眼瞳之中只有那明灿的金子,全然看不见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