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林时也被杀的消息震惊朝野,就连最近一向疲于政务的皇上都大为震怒。当日早上立马责令大理寺寺卿蔡澜和少卿秦敬言彻查林时也被杀一案。
而金陵官场,隐然似乎又要掀起一场风波。有不少的人责备顺谈府尹没有加强京畿防卫,以至于让亡命徒贼人混进了金陵,竟敢公然杀害朝廷命官。
而有些人又说林时也之死乃是过去凶案的姻亲家属报复之故,林时也在大理寺的这几年,破获了不少的疑案,自然是得罪了不少的人,故此埋下了隐晦。
还有更为骇人惊人的说法,乃是林时也暗中与东华寨的黑暗势力有勾结,彼此暗中分赃,如今更是因为利益不均,所以让东华寨的人给灭了口。
种种流言纷纷扬扬,不过半日便传地到处都是,如今就连金陵茶馆之中喝酒饮茶的民众、街头巷尾的小厮洒扫都在议论着这事。
普通百姓热聊之余纷纷感慨如今世道眼见真是愈加乱了,大梁帝都,天子脚下竟然出现了杀害大理寺官员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而身处于漩涡中心的林府,则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悲郁之中,让众人感觉好似就要窒息。
仵作把勘验完毕之后,林时也的遗体便被林家收敛回了林府,一是林时也官居五品,朝廷命官,二是林府在金陵也算是有头面的书香门第,是以不会让他的尸体停留在义庄。
林以臻几人把林时也的尸体运回府邸之后,穆如梅便哭地晕厥过去了好几次,就连一向动心忍性的林登亦是悲痛不已,旦夕之间,华发毕生。
府邸门口崭新的红灯笼还未挂多久,便换上了白灯笼,林府的牌匾也挂上了白帛,整个府邸皆是一片缟素。
灵犀望着前几日还暖意融融的林府,楼殿别院,亭台楼阁,屋檐飞角,似乎变成了山水画之中那抹最淡的黑色,而如今却到处可闻见低声的哭泣声,还有随风乱舞的白纸铜钱。
穆如梅已一病不起,而且病情不轻,已经无法起床,林登虽然强打起精神,但是整日失魂落魄,境况实在是令人担心。
所以林时也的丧仪皆是林以臻夫妇还有穆如海在旁边操持着,三生堂许多的伙计也赶过来帮忙。
对于林时也的死因,穆如海那宛如鹰隼锐利的眼神似乎早已发现其中的端倪,就在林时也尸体运回来的当日,穆如海便仔细地勘验了一番。
林时也死后的第二日,灵犀正和风十三在棺椁前守灵。连日以来的哭泣,已经让灵犀的双目红肿如烂桃,嗓子也嘶哑不堪,似乎也哭不出泪水来了。
这时,穆如海忽地大步走来,只见他神情肃穆,眼中也是绵延不绝的疲惫。
“灵犀,十三,你们二人跟过来。”说完,他便朝着偏殿旁的花厅内走去。
这几日府邸中人大多数皆是通宵达旦,或是伤心难抑,或是忙碌丧仪,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麻木悲凉的表情。
风十三和灵犀宛如行尸走肉般跟着穆如海走近右边的偏殿之后,只见穆如海蹙眉端坐在那里,脸上也是显露出难得一见的凄惶疲惫之情。
“灵犀。”穆如海看了一眼灵犀那木然的脸色,眼光之中隐约透露着担忧。
穆如海反复在心中斟酌着话语,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地看着灵犀说道:“庄中来了急信了,说是你娘这进入了腊月以后寒疾又犯了,如今整日皆是躺在**,寸步不得离开炭火。”
“什么?”灵犀失魂落魄地往前一走,只觉得一阵眩晕差点就要摔倒了。
幸好她连忙撑住了附近的桌案,才勉强稳住了自己的踉跄的身躯,她满眼噙着泪看着穆如海,还未开口便一阵强烈的泪意涌了上来。
“你别急。”穆如海连忙走了过来,摸了摸她的发髻宽慰道:“爹知晓你娘的病情之后,已经提前出关了,如今病情算是已控制住,只不过每日炭火不得停歇罢了。”
灵犀心中安稳了几分,她娘的身子她再清楚不过了,说到底就是胎里带来的病症,自小便体质羸弱。
年轻时,靠着梅林山庄珍贵药材养着,还有众多医家高手诊治,境况算是不错。如今年岁渐长,体内营卫失衡,自然毛病便多了起来。
近三年以来,娘亲每进入腊月寒冬皆是要犯寒疾,不过幸好灵犀和他爹在旁悉心伺候,靠针灸和药石将养着,皆是安然度过。
如今灵犀虽然不在庄中,但是庄主穆九针出手情况更是稳妥了三分。
“是以为,我和以臻商量了下,要不过三天你便先回辰州,我叫三生堂的胡大娘护送你回去,也不必等着时也下葬了。”
说到这里,穆如海浑浊的眼瞳似乎也有些水光,他暗哑着声音说道:“毕竟死去的人已经离开,活着的人却还在我们身边,我想时也一定会谅解你的。”
灵犀心中愁思缠绕,不知该如何回应,也不知晓自己应是答允,还是拒绝。
顿了顿,她还是抬起头满眼泪光盈盈地看着穆如海说道:“大伯,我真的好怕,我真的希望这一切是幻像,好希望这都是梦一场。”
听及此言,风十三冰冷的脸颊也是兀自流下了两行清泪,他一边抽噎着,一边用手轻拍着灵犀的肩膀。
穆如海此时的眼眶也是俱红,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平稳住自己杂乱的心神。
“我还有第二件事想要问你们,”说着,穆如海眼神之中闪过一道渗人的寒光,他背着手缓缓渡步到窗台说道:“我昨日仔细地看了时也的尸体,我发现颇有蹊跷。”
“怎么?”灵犀和风十三皆是一惊,她连忙擦拭干净自己满脸的泪痕问着。
“寻常杀手或者是武士空手杀人,大部分皆是把人扼死,而此人却是把时也整个颈骨都绞断了,而且我看了一下皮下淤血和伤痕竟是没有用任何的工具,徒然用双手拧断他的颈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