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接过也顾及不上那么多,仰头喝了个底朝天,喉咙之中犹自觉得干涩不适。

“姑母,为什么要我和你去沈家啊。”灵犀用微弱的语调问道,心中却是砰砰直跳,难道沈家小姐那事儿就被他们知晓了?

穆如梅却是没有注意到这些,只见她捋了捋鬓边微微散乱的发丝说道:“咱们府邸给沈姑娘做了一套翡翠金饰头面,这个是要亲自送到亲家府中。”

说到这儿,穆如梅转过头来,脸带灿烂的笑容说道:“咱们去沈家明面上是送金器头面,实际却是教新娘子一些咱们府上的规矩,我想来想去,这事儿由你做再好不过了。”

“我?”灵犀不由得大惊,她自己规矩也不过学了个囫囵,有何资格去指教未过门的嫂嫂呢。

“你放心,其实只是要她了解一下咱们府上大致的情况的,至于其他规矩。”穆如梅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沈府也算是簪缨世家,沈远诚更是当年的探花郎,书香知礼,他家府中小姐的规矩绝对是没得挑的。”

听到这里,灵犀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心虚地看了风十三和林时也一眼,心中惴惴。

而风十三却是眼神颇为严厉地看了灵犀一眼,吓得她差点把手中的筷子掉到桌下。

晚饭之后,他们三人俱是集体坐进了林时也的书房来商议今天的事宜。

这几日天气萧瑟,刚刚入夜,便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北风。他们三人对着火炉,只听见窗外呼啸的风声从院落中穿过,掠过枯树和花丛。

丫鬟早早地就准备好了火炉,炉子上温着一壶热茶,供他们几位喝茶取暖。待所有的事宜打点好了之后,林时也便屏退了所有人,以防消息泄露。

“十三,此事依你看,究竟该如何处理。”林时也自从吃了晚饭以后,一直都心绪繁乱,他很想静下心来思考,分析此事,权衡利弊。

可是关心则乱,事涉自己胞兄终身婚姻大事,自己实在是不能静下心来思虑。

风十三陷入了一阵缄默,只见他拿起火炉旁的一支镔铁火钳,不停地拨弄着炉中的炭火。他紧绷的脸孔在火光的映照下,投射出一层温柔的光泽。

“此事一是涉及沈自芸的清名,二是事关以臻的婚姻大事,所以让人颇为头痛。”

风十三说着,两道英眉微微蹙起:“我认为咱们可以先让灵犀去探听一下沈自芸的口风。年少怀春,况且这盛宏长身玉立,沈自芸对他心动,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我认为只要他们持礼相待,并没有做出任何逾越礼节的事,此事咱们便当不知道即可。”

说着,他抬起头眼神温热:“再加上我们不是听着盛宏说了么,这沈姑娘那日与他私会也仅仅是断了自己的念想,想来她也想死心塌地嫁入咱们林府,以后便不会再与这盛宏有任何牵扯了。”

“可是。。。”林时也脸上露出不忿之色,说道:“此事便就这么算了么?大哥娶她过来当嫡妻,可是她却在闺中便与其他陌生男子私相授受,甚至二人共处一室,他们这。。。。”

说到这里,林时也看了看灵犀,终于是把后面的话语强行咽了下去。

就算是林时也不说,灵犀也明白他的意思。灵犀毕竟自幼学医,自然对男女闺房之事颇为了解,林时也的顾及她何尝不知,若是这沈自芸与盛宏做了那逾矩浮浪之事,他们又该如何处理?难道眼睁睁地看着林以臻盯着硕大的绿帽成亲么。

“此事便要再从长计议了。”风十三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拍了拍林时也的肩膀宽慰道:“时也,你要知道林沈二府皆是金陵有名望的高门贵族,二家是交换了庚帖下过聘礼的,如今许多官员都收到了咱们府邸的请柬。若是此事被捅了出去,一方面损害的是沈家小姐的清名,另外一方面也会让以臻沦为整个金陵的笑柄啊。”

林时也面色阴晴不定,颇为复杂,他低下了头颅把整张脸都埋在了自己的手掌之中。

“要不,咱们把这个事告诉大哥吧。”灵犀鼓起勇气说道:“大哥一直笃思明理,作为当事人他也有权利知道这些,咱们告诉他要他做决定,不管是退婚或者是成亲,咱们都支持他便是了。”

“不行。”林时也和风十三二人同时异口同声地否认道。

“灵犀。”林时也略带薄愁的看了她一眼说道:“大哥此人虽然面上性情柔和,但是骨子里主意是极大的,甚至可以说是固执的,一旦他认定的事,恐怕连父亲也无法挽回。”

“再加上据我的观察,他也挺喜欢沈家小姐的。去年元宵,那时候母亲就曾与他透露过口风,想要与沈自芸行纳彩之礼。年后我们陪母亲去慈悲寺进香,正好碰见了沈府的马车,他找借口溜出来拉着我远远地瞧了沈家姑娘一眼,颇为钟情呢。”

“要是被他知道了此事,轻则退婚,重则从此断了仕途之路,只怕是落个一地鸡毛的下场。”林时也垂着脑袋,讷讷地说道。

“对。”风十三点了点头,赞同道:“此事若不是万不得已还是先不告诉以臻为好。咱们当今最重要的,就是确定沈自芸的心迹。”

风十三看着灵犀,满脸慎重地嘱咐道:“明日你去沈家,记得待四下无人之际给她看那只牡丹珍珠华胜,看她是何种反应?”

“若是她斩断情丝,嫁入林府以后一心相夫教子,咱们这事便烟消云散,略过不提。”说到这里,风十三沉吟着斟酌词句:“若是她。。。若是她还心心念念着盛宏亦或是已与盛宏有过越矩之实,咱们便只能告诉以臻,要他决定是退婚还是怎么办了。”

灵犀不由得脸色有些发烫,她自小就跟着父母把脉,这闺女只要一旦见了红,经她的手不到一盏茶就能把的出来。

灵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曾几何时,她也想象过自己这位未过门的嫂嫂是如何娴淑端庄,却是没有想到自己与她第一次会面要经历如此尴尬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