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升经历过靖难之役,从一个小小百户一路升为安远侯。今天这个位置是一刀一枪打出来的。他的性格中有着骄狂的弱点。

在到达鲁中后,柳升三战三捷。几股红白军遇到平叛大军一触即溃。这倒不是唐赛儿的什么诱敌之计。实在是因为红白军的实力不济。他们号称六万人。实际有战斗力的青壮不过七千而已。其余都是饥民凑数,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上次红白军击败山东官府派来镇压的三千官军,已属侥幸。而且是拿人头堆出来的胜利。

平叛大军三仗便俘获了整整一万五千名红白军。

监军常歌跟柳升、常世勋视察俘虏。

负责看押俘虏的柳升亲信,副将刘忠凑了过来:“大帅。什么时候斩首这些乱匪啊?弟兄们可都盼着呢!”

大明军功,以斩首数为领取赏银的凭证。在将士们眼里,那一万五千俘虏肩膀上扛的不是脑袋,而是一万五千枚闪着银光的元宝。

斩首数与赏银挂钩的制度,有利有弊。明末大规模的杀良冒功就是这个制度导致的。

常歌听不下去了。他指了指坐在地上的所谓“红白军”:“刘副将,你自己看看。全是老人、孩子还有饿的面黄肌瘦的饥民。他们是乱匪嘛?只不过是一群被官府压迫过甚,过不下去的普通百姓罢了!把六个首领斩首也就罢了。其余人让他们各自回家务农吧!”

刘忠一脸失望的表情。碍于常歌的资历,他又不好多说什么。

柳升很给常歌面子:“既然锦安侯这么说了。那就没收他们的兵刃,把他们放掉吧。”

常歌站在高处,对一众百姓高声喊道:“皇上知道,你们被唐赛儿蛊惑事出有因。是山东各级官员对你们压迫过甚!皇上已经下旨,杀了山东的布政使、按察使、都司,还有你们所在府、县的知府、县令!新任的山东布政使,已经开始调拨粮米,分发给各县抚恤饥民,复耕复产!你们与其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当什么红白军。不如回家去,领拨发的粮米、种子。我锦安侯常歌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安分守己,朝廷以后一定会善待你们的!”

柳升在一旁帮腔:“如有执迷不悟,不肯回乡做顺民,或重新投靠唐赛儿的,再被我抓到,一律杀无赦!”

一边是死,一边是恢复自由回乡务农。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一个中年汉子站起身。他的穿着与普通俘虏不同。穿的是一身戏袍。

红白军是农民军,没有像样的军衣。一众头目,都是穿从戏班子里弄来的戏袍。

中年汉子拱手:“多谢侯爷不杀之恩。我们愿意归乡务农,做朝廷的顺民。”

常歌却压低声音,对柳升说:“这汉子一定要杀掉。”

柳升不解:“不是说以抚为主么?”

常歌道:“看这人谈吐不凡,又穿着戏袍,想来一定是红白军中的大头目。百姓要放,可要提防这种头目蛊惑他们再次加入红白军。故此人必杀之。再说了,总要杀几个头目给朝廷交差。”

柳升点点头,吩咐了刘忠几句。

俘虏营的营门大开。百姓们排着长队离开。唯独那中年汉子被扣了下来。

士兵将中年汉子押到了常歌面前。

常歌道:“你在红白军中当得什么官职?”

中年汉子实话实说:“我是左路军大元帅高七。愿意归顺朝廷。常听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说‘水浒’。梁山好汉归顺朝廷,宋江封了个楚州安抚使。我不贪。封我个县令我就知足了。”

《水浒》虽是禁书。但因为故事引人入胜,在民间流传甚广。当年若不是常歌没遵洪武帝旨意烧掉施耐庵的全部手稿备份,也不能流传于世。

高七是屎壳郎跳粪坑,找屎(死)呢。

常歌诓骗高七:“宋江封楚州安抚使,是在为大宋朝廷立功后。你也得立个功,我才好封你官儿做。”

高七道:“敢问侯爷,我怎么才能立功?”

常歌命人取出一张鲁中地图:“指出来,唐赛儿的主力在哪里,有多少人马。”

高七不认识地图,有些为难的说:“我指不出来。不过唐佛姑,哦不,唐赛儿的主力在石棚寨。一共有七千人。红白军号称六万。真正有正经兵器,能打的也就这七千人。”

常歌站起身:“好!我代表朝廷封你当个县令。一会儿就来给你送官服。”

常歌出了帐篷,对手下一个亲兵百户做了个割喉的手势。百户提着刀,领着两个士兵就进了帐篷。片刻后帐篷内传出高七的惨叫声。

常歌找到柳升:“安远侯。刚才那头目招供了。唐赛儿的主力在石棚寨。有七千人。”

柳升连忙来到地图前,用手一指:“在这里。好!咱们这就发兵石棚寨。”

五万大军浩浩****,在七天后包围了石棚寨,直接围成了铁桶一般。

已是入夜。只要第二天发动总攻,胜利似乎唾手可得。

然而,夜里,军营中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位不速之客四十来岁,自称是红白军的中路大元帅杨二斗。

杨二斗是来投降的。柳升大悦:瞧,天兵一到,叛军的头目就被吓破了胆,忙不迭的来投降了。

柳升和常家父子在帅帐内见了杨二升。

杨二斗忙不迭的表忠心:“小的今后愿为朝廷效力!我有一条重要军情要禀报大人们!”

柳升问:“哦?什么重要军情?”

杨二斗道:“唐赛儿畏惧朝廷大军。准备在明日午时从东寨门突围,沿石棚河逃跑。”

柳升笑道:“都说唐赛儿是个什么女中豪杰。不过胆小如鼠之辈罢了!杨二斗,你报信有功。我饶你不死。来啊,先带下去。”

杨二斗走后,柳升对常家父子说:“我正愁呢。攻打山寨,一定有伤亡。他们既然要从东寨门逃遁,咱们就在东寨门外设下埋伏圈。待他们钻入埋伏圈后,与他们野战,一股**平!野战可比攻城战伤亡小得多!”

常歌有些担忧:“这别是唐赛儿使的什么计吧?”

柳升笑道:“锦安侯过虑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枉然!明日,咱们将四万人马置于东寨门附近。其余一万人,分守西、南、北三个寨门。”

柳升始终是平叛的主帅。他下了军令,常家父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