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广死后一个月，永乐帝决定回一趟应天，确定迁都的一系列事宜。

常歌父子跟着永乐帝，在冬天随永乐帝回到了应天城。

常家一家团聚，喜气洋洋自不必说。

蓝新柔却告诉了常歌父子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西跨院的红竹和绿玉暴病而亡了。”

红竹和绿玉，是赵王朱高燧当年赏给常世勋的两个小妾。

常家人知道她们是朱高燧的耳目。对二人一直敬而远之。让她们单独住在西跨院。

常世勋听到这个消息，面色一变。

他的夫人江兰有些吃味儿：“怎么，心疼了？”

常世勋道：“什么心疼。她俩自从到了咱家府上，我就没近过她们的身。”

蓝新柔压低声音：“很奇怪。她们两个是同一天暴毙的。锦衣卫的人帮忙，来收敛了他们的尸体。”

常歌察觉出了不对：“我锦安侯府家里的人暴病而亡，关锦衣卫什么事。他们收敛哪门子的尸体？”

蓝新柔道：“我也觉得事有蹊跷。”

常歌道：“咱们先吃团圆饭。明日我去锦衣卫走一遭，问问刘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翌日，常歌来到了锦衣卫。

锦衣卫的人见到老侯爷，个个毕恭毕敬。谁人不知，老侯爷是锦衣卫实际上的创建者？

指挥使值房。

刘勉将常歌让到了上首。

常歌喝了口茶，问：“你没随皇上北巡。一直在应天看家。皇上北巡这一年多，应天这边还算太平嘛？”

刘勉答道：“回老侯爷，一切太平。太子殿下监国有方，留守的文臣武将踏踏实实为朝廷效力。”

常歌话锋一转：“哦，对了，世勋的两个小妾稀里糊涂的死了。是你们锦衣卫收敛的尸体？”

刘勉“扑腾”一声给常歌跪倒：“老侯爷。晚辈该死！”

常歌道：“起来说话。怎么就该死了？”

刘勉如实答道：“红竹和绿玉，是锦衣卫密裁的。”

常歌故意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她们二人是我的家人！你怎么敢密裁她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是谁给你下的令？”

刘勉丝毫不遮掩：“是皇太孙从北都派专人来应天，给晚辈下的密裁令！”

常歌心中暗道：看来皇太孙也知道，红竹、绿玉是赵王安插在常家的耳目。他这是在帮我除去耳目，好让常家没有顾虑的拥戴他。刘勉这么听皇太孙的话，有可能已经被皇太孙暗中拉拢了。

刘勉给常歌磕了个头：“老侯爷，皇太孙说，莱州伯的两位小妾，是心怀叵测的人安插到常府的耳目。晚辈没有多想，下了狠手，让她们暴毙而亡了。这全是为了常家好啊。”

常歌道：“罢了。你对我说实话。我就不怪你，还要谢你呢。皇太孙是大明的第二代储君。你听从他的命令也没有错。

刘勉如释重负：“多谢老侯爷体谅。”

常歌随口问道：“最近锦衣卫这边在忙什么？”

刘勉道：“奉东厂之名，严密监视汉王以前的心腹将领。”

常歌道：“嗯，汉王随去了山东就藩。可难免还会跟京中的靖难老将们书信往来，互通消息。你们要好好监视。察觉异常，及时禀报东厂。”

就在此时，常知理来到了指挥使值房：“祖父。泰宁侯陈珪薨了。泰宁侯府的人来咱家报丧。姨奶奶问您，送多少丧金合适。”

常歌惊讶：“泰宁侯薨了？”

泰宁侯陈珪，是朝廷里老资格。他以前是中山王徐达的部将，洪武初年时，曾追随徐达平定中原。因功授世袭千户。他这个千户的驻守地点是北平。

后来燕王朱棣就藩北平。陈珪自然而然成了燕王的心腹悍将。靖难之役打了四年，老陈珪四次负伤。永乐帝即位，封他为泰宁侯，授都督佥事。

永乐八年，他又从永乐帝北伐。

他今年已经八十四岁了。是朝中为数不多的，跟常歌一样经历过江南诸侯争霸时代的老臣。

这人还有一层身份，汉王朱高煦的心腹！

常歌狐疑的看着刘勉。

刘勉连忙解释：“老侯爷，泰宁侯之死跟锦衣卫没有任何关联！算来他已经八十四岁高龄。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啊！”

常歌道：“我又没说他的死跟锦衣卫有关。你急什么。”

转头常歌吩咐常知理：“你去告诉你姨奶奶，陈珪是我义父的部将。跟咱家关系很深。丧金得多送。就准备两千两吧！”

常知理道：“好嘞，我这就跟姨奶奶去说！”

常歌转头望向刘勉：“都说是人走茶凉。我早就不在锦衣卫了，你还对我如此恭敬，极为难得。我领你的情。罢了，我先走一部，回家拿礼金去吊唁泰宁侯。唉，他也算我相识五十年的老朋友了。”

常歌回家拿了礼金，来到泰宁侯府。赶巧遇到皇太孙朱瞻基亲自来传永乐帝的旨意，追赠陈珪靖国公，谥忠襄。

靖国公是一个极高的追赠爵位。靖者，靖难也。这是永乐帝对陈珪一生极大的肯定，属于至高恩荣。

朱瞻基传了旨意，见常歌也在，将其叫到了府门外。

朱瞻基压低声音：“舅公，你家里那两个暗桩，是我让锦衣卫的人密裁的。省得我三叔在北都就能窥探到你家的隐事。你可别误会啊。我是为了舅公您好。”

常歌道：“多谢皇太孙。”

朱瞻基说了一句话，让常歌毛骨悚然：“陈珪薨的是时候啊。我二叔去了山东后，一直跟他私下通信。他薨了，就不劳我动手了。”

朱瞻基有着冷血的一面，可能是遗传自永乐帝。

听他话的意思，陈珪这个功勋老将要是不死，恐怕他会派锦衣卫送他一程。

常歌察觉到，朱瞻基回京后，有意在应天大力清除汉王朱高煦的党羽。不管资历多高、官爵多高，朱瞻基都不会手下留情。

朱瞻基的冷血，正是太子朱高炽所缺乏的。

朱高煦也好，朱高燧也罢，面对朱瞻基这个可怕的对手，今后可能永无翻身之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