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英吼了一嗓子“中了”。一众文臣武将面面相觑。明明就没放箭，射的空弦。怎么可能射中？
庞英却屁颠屁颠的跑到了柳树前，用手一拽，拽下了做好标记的柳条。他的作弊行为被文臣武将们看得一清二楚。
庞英扬了扬手里的柳条，大喊道：“纪指挥使夺筹了！”
一众文臣武将，竟然个个噤若寒蝉。就连汉王朱高煦都一言不发。
纪纲先是一阵得意洋洋：试问今日之朝堂，是谁家之天下？
片刻后，他又一阵纠结：满朝文武都默认了我的指鹿为马。杀谁，不杀谁，还是没个准谱儿啊。
庞英折返回来。压低声音：“指挥使，是时候动手了！”
纪纲点了点头。
庞英从袖中拿出一枚药箭，点燃药捻子。只听得“嗖——啪”两声，药箭在天空中炸响！
五里之外的树林里，埋伏着纪纲训练的两千死士。
皇帝驾临，树林应该是要清场的。但负责清场的，是纪纲手下的锦衣卫。
那帮人之前在树林里溜了一圈，全当没看见两千名手持刀剑、火铳的死士。
死士们看到药箭升空，出了树林，直奔五里外的皇帝御辇。
一名小太监大喊一声：“皇上有旨，请射柳头筹纪纲，入御辇赐酒。”
这是亦失哈模仿永乐帝的口音下的伪旨。
他想在御辇内结果了纪纲。擒贼先擒王之计若成功，他就成了此次平叛的第一功臣。
哪曾想，纪纲竟不受旨。骑在马上，单等死士们动手！
纪纲手下的人马有两批，一批是死士，一批则是锦衣卫。
死士有刺王杀驾的胆量。锦衣卫没有。
锦衣卫的人始终是皇帝家奴，受了这么多年家奴教育。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抱着一颗观望的心。
什么多带箭簇、药壶，那是他们走坟地、唱小曲儿，给自己壮胆呢。也正是锦衣卫们的多此一举，让常歌察觉了异常。
“呼啦啦”。两千人的死士飞跑向射柳地。距离两里时，文臣武将们已经肉眼可以看到他们。
汉王朱高煦惊呼一声：“那些是什么人？”
纪纲默不作声。
朱高煦又喊：“纪纲，你眼瞎了嘛？那帮人来路不明，你还不命锦衣卫护驾？”
就在此时，四名锦衣卫上前，将刀架在了朱高煦的脖子上。
朱高煦反应了过来：“纪纲，你要谋反？”
纪纲还是沉默不言。只等死士上前，杀掉御辇内的“永乐帝”，他会正式扯旗造反。
就在此时，东面忽然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一万骑兵飞奔向射柳地这边。
万马奔腾的声音震天撼地。
领头的是常世勋！亲军卫的驻地都在京郊，离这边很近。
常世勋领着骑兵先行来平叛。永乐帝和朱瞻基率领的四万步兵也正在赶来。
纪纲慌了神！骑兵很快就冲到了射柳地。
死士们却只有两条腿。离射柳地尚距一里。没办法，如果暗中驯养战马动静太大。纪纲怕走漏风声。故死士们都没有马。
庞英连忙提醒纪纲：“指挥使，您快拿个主意啊！”
纪纲大喊一声：“鱼死网破吧！把皇上、皇太孙、太子、汉王全都抓起来，作为人质！”
朱高煦已经被纪纲控制。庞英带着人先冲向御辇。进了御辇之后，他大惊失色！
御辇中身穿龙袍的不是永乐帝，而是亦失哈！旁边的也不是朱瞻基，而是一个穿皇太孙服色的小太监。
庞英惊呼一声：“上当了！先把他们二人看押起来！”
亦失哈拔出靴中的匕首，想要抵抗。一名锦衣卫力士一刀砍伤了他的手腕，接下几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常世勋已带兵杀到。他手里拿得不是兵刃，而是王命旗牌！
常世勋大喊一声：“皇上有命，锦衣卫诸员放下兵刃！王命旗牌在此，违令者格杀勿论。”
常世勋统领的腾骧左卫，乃是亲军卫中唯一的一支重甲骑兵部队。
有句谚语：一甲顶三弩，三弩进地府。
《大诰》中载有明文，私藏甲胄一副立斩。而私藏战弩，三副才斩首。
因为甲胄在威慑力上，要远胜于弓弩甚至火铳。
腾骧左卫骑兵，皆着铁叶子甲，头戴护面盔。说人见人畏毫不夸张。再骑上高头大马，威慑力惊人。
锦衣卫那边，则不着铠甲，只穿锦衣。
双方在气势上高下立见。
再加上常世勋手中拿着王命棋牌。纪纲的那些手下心里打起了鼓。
纪纲歇斯底里的大喊：“弟兄们，反了！杀了常世勋，我赏银五万！”
常世勋高声回应：“谁敢！活腻歪了，想被老子的重骑兵踏成肉泥？都听了，纪纲谋反，锦衣卫诸员不知，被其裹挟。只要悬崖勒马，朝廷既往不咎！”
常歌作为锦衣卫中的老资格，也帮腔大喊道：“锦衣卫的弟兄们，不要跟纪纲一条路走到黑！只要你们弃暗投明，我常歌会保你们！”
不少锦衣卫的校尉、力士闻言，连忙扔下了手中的弓弩、刀枪。
庞英见重甲骑兵杀到，大势已去。他竟抽出刀对准了纪纲。他大喊道：“莱州伯。纪纲谋反，我虚与委蛇，就是为了反戈一击的这一刻！我要为朝廷立功！我要帮皇上平叛！”
纪纲目瞪口呆。准备了两三年，不及两刻功夫，功亏一篑！
常世勋道：“左同知何在？你立刻带五千重骑兵，迎击两千叛军！其余人等随我留在此地，控制锦衣卫诸员！”
腾骧左卫的左同知带着五千铁骑，冲向了正在赶来的两千死士。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不及半个时辰，两千死士伤亡一千。其余皆被俘。
一个时辰后，永乐帝和朱瞻基率领的四万步卒也已赶到。
永乐帝骑在马上，俯视着被捆成粽子的纪纲：“纪纲，就凭你，也想造朕的反？要说造反，你连朕百分之一的能力都不及！”
话说到此，永乐帝也知道自己失言了。他狠狠抽了纪纲一马鞭：“将锦衣卫众人和叛匪俘虏押到腾骧左卫军营，集中看押！”
一众文臣武将高呼：“皇上神武！”
永乐帝又道：“常歌何在？”
常歌拱手：“臣在！”
永乐帝道：“你举发纪纲谋反有功，救了朕的命。也救了太子、皇太孙、汉王、文武百官的命。朕特旨加封你为锦安侯，世袭罔替。”
确实，如果不是常歌及时发现锦衣卫有异常，今日永乐帝恐怕真要折在小小的纪纲手里。
常歌封侯，可谓是实至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