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氏正扶着墙头干呕,宝儿还在想,二嫂是不是怀上了呢,下一刻,便看到她嘴里呕出一条长长的“线”来。

宝儿愣了愣,猛地转身呕吐。

那是蛔虫!

太特么恶心了!

“娘……”胜男听到声响也走了出来,一看,也面露惊恐之色,三岁的招男被吓哭了。

宝儿将肚子里的东西全吐了,忙跑回伙房找水漱口。

待她出去后,招娣等人已默默的将秽物打扫干净了,而戚氏则面色灰白地坐在石凳上,心有余悸的模样。

胜男给她端来一碗水,让她漱口。

宝儿总算知道,她为何对吃的如此执着、疯狂了,敢情是肚子里招了蛔虫!

就是不知道有多严重。

在前世,她就见过一个小女孩,就是因肚子里长了蛔虫而不自知,某日饥饿过度,被蛔虫钻穿了胆囊。

“二嫂,你明日要去镇上拿点驱虫药吃了。”

戚氏焉头巴脑的,很是颓废,显然也被吓坏了。

宝儿看她这样,也还有有恶心感,将最后一个包子给了她,便进伙房帮忙去了。

没过多久,许李氏便风风火火地赶回来,颇有打了胜仗凯旋而归的士兵意气风发的样子。

许阿大原本有些担忧的,瞧她这副模样,便彻底放下心来。也不问她战绩如何,只一个劲地抽着水烟筒。

许李氏是迫不及待想说,可见他这副爱理不理的冷淡模样,便一屁股坐在他身旁,生起了闷气。

宝儿瞧着好笑,这两口子怎的跟小孩儿似的,无端端的斗起气来?

便进去给许李氏端碗白开水,给她台阶下,“娘,你将那些谣言给澄清了吗?”

许李氏仰脖,一口气将一碗水喝了个干净,才斜睨着男人,“还是我闺女贴心。不像某些人,铁石心肠,没心没肺,这么大的事,半个字都不过问。”

听着满满的怨气,许阿大再也无法装高冷,含笑看着她,“这不是在等你说吗?”随手帮她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许李氏躲了一下,老脸上闪过一些羞赧之色,低声嗔怪,“你个老不羞的,孩子们都在看着,动手动脚的作甚!”

说着转过脸去面对宝儿,蜡黄的脸上,却是浮现起几丝红晕。

许阿大竟露出一丝宠溺的笑,“说吧。”

宝儿暗叹,好一波猝不及防的老年大狗粮,她的小心脏要受不了啊!

许李氏这回满足了,定了定神,撇嘴讥嘲道,“那些嘴碎的渣滓,想编排我宝儿的是非,也不看看几斤几两!我把事实说出后,个个哑口无言。那个面色,青转白转绿,老好看了。还有,听说许家老宅的人,全部去求李地主帮忙,可人家大门紧闭,就连许玉莲都没露面,哪里还会管那小畜生死活!”

“说来也好笑,人家王爷府的官差,可是皇室中人,而李富贵不过是一个村子里的小财阀,老宅那边,为何会认为,他会为了一个小妾的弟弟,去求王爷府?脑袋与屁股生反了不要紧,不要因此而惹来诛九族的大罪,便阿弥陀佛了。”

许阿大看了老妻一眼,眼神有些阴郁。

许雷其实是他亲弟弟的三子,他嫡亲的侄子。

他亲爹有三个儿子,他是老大。老二在外行商,是家里最有本事之人;老三做事偷奸耍滑,又会哄人,是父母最为宠爱的儿子。

两个弟弟都遗传到了亲爹的滑头与母亲的自私薄情,只有他老实木讷,只会跟牛一样闷不做声干活,长相又不出众,如同丑小鸭一般,被父母嫌弃、兄弟厌恶,连带着许李氏也受了不少罪。

是以,十几年前,在父母算计了四子、又要与他们分家之后,许李氏便大闹了一场,从老宅里搬出,自此,一家人如同仇人,老死不相往来。

只是,一笔写不出个“许”字,这许雷终归还是自家人。

可今日,他竟让一群混混打劫自己一家,还重点“关照”宝儿,这令他感到愤怒与憎恶,许李氏也是怨恨到了极点。

眼下他被抓了,再也没有机会回来蹦跶,不说许李氏幸灾乐祸,他也无比的解恨。

心里又有种深切的悲哀。

本是同根生的啊,相煎何太急!

宝儿看出他心里难受,便拽了拽许李氏的衣袖,“娘,莫多说了,大嫂、招娣他们在山上饿了一日,这会子饭也烧好了,咱这就开饭吧?”

许李氏仍心有不甘,可接触到女儿的眼神,再看看男人晦涩的面容,她冷哼了声,总算忍住没再开口。

郝氏端上来的是一锅稠粥。

这两日家里的伙食有所改善,昨晚上更是连鸡都吃上了,是以,戚氏一见又喝粥,顿时便撇撇嘴,“大嫂,昨日娘买米,今日大哥又挑了一担米回来,家里不缺吃的,你何至于这般抠搜,只煮些粥?”

郝氏觉得委屈。

这是许李氏之前就已经放好米下锅了的,她回来后才接的手,不过是添把柴火煮熟而已。

好在,不等她说话,许李氏便对戚氏一顿臭骂,她心里才好受些。

而孩子们先吃过了包子,此时吃着稠粥、用猪油炒得油亮的青菜也很满足了。

许三郎却是有些坐立不住,扭捏了一阵,还是舔着脸笑问,“娘,咱家好歹买了牛,是件大喜事,我去倒几杯酒来,同爹喝两口吧?”

原来是酒瘾子犯了。

许阿大倏地抬头,双眸熠熠发光,“买酒了?”

许李氏瞪着这对父子,“那是宝儿用来酿果酒的,你们别想打这酒的主意。”

顿时,四个男人齐齐看向宝儿。

宝儿便道,“娘,今日难得高兴,就让爹和哥哥们过过嘴瘾吧。只是,这米酒比较低劣,还是少喝些,等我改日酿出果酒,再畅饮一番。”

“你就惯着他们吧。”许李氏嗔怪横了她一眼,到底也起身往房间去取了。

许家父子老老实实地坐在桌子旁,美滋滋地等待着。

他们馋酒,可酒实在是贵,买不起。只有每年过年的时候,许李氏才肯买个几两,父子俩一人一口解解馋。

不成想今日竟也能喝上,真是想想都幸福。

许三郎道,“小妹,你为何说这酒低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