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如文也算得上是八面玲珑的人了,此时被吵得头疼不已,却一点法子也没有。
宝儿与白慕洐其实有站在暗处听了一阵的,见他为难,便走了出来。
“二叔不必苦恼,木氏既然不接受您的提议,那便让她自己做选择。”她走到许木氏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要么明日自行离开,要么等二叔安排好接你们走,二选一。”
“你这贱蹄子,你算什么东……”许木氏对宝儿是痛恨至极,正要破口大骂,可瞧见她身后站着白慕洐,那高涨的气焰,顿时如被兜头浇了一盆水,灭了个彻底。
立即换了副谄媚的样子,“宝儿,婶子没把雷儿珍儿教好,都是婶子的错,你叔婶都老了,离了这里真不行,别赶我们走,好不好?”
宝儿铁面无私,不为所动,“你选吧。”
许木氏心中骂了小蹄子千百遍,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怨恨之色。
不说宝儿身后站着这人的身份压得她死死的,就光是他身上流露出来的尊贵气息和霸气,足以令她卑怯惶恐了。
“我、我回去同你二叔商量下。”她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原以为宝儿会不依不饶,没想到她只是点点头,便没再看自己,扭头去和别的乡亲说话打招呼去了。
这一下子,心里头很失落。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宝儿身上热切、温柔、宠溺、敬畏……各种神色,唯独没有面对自己时的那种鄙夷、厌恶。
自己曾经也是人人称羡的对象啊,儿子能干,门路又广,时不时能在外头弄一笔钱回来;二女儿是李富贵的贵妾,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小女儿也长得如花似玉,说亲的人快要把门槛给挤破了……
总之三个孩子都很有出息,村里谁不高看她几分?
可为何会落得这个地步?
一切都是因为跟前的小贱人!
是她毁了自己的家,毁了自己的一切!
许木氏瞪着宝儿的背影,眼里恨意翻涌,像要将她千刀万剐般的。
许大树皱眉,站到她跟前,挡住她那灼人的视线,“婶子,请回吧。”语气冰冷。
许木氏喉间干涩,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下说什么都是徒劳,她再待下去,也只会自取其辱。
便往外走。
站在门口,看着外边黑漆漆的天空,这才想起,自己来时用来照明的松木火把已经燃完,这里到家,要走一条羊肠小道,坑坑洼洼的很难走。
正想转身回头借个火,不料,谁一脚踹在她腰间。
“啊!”她从高高的台阶上摔下,下巴磕在地面,下嘴唇出了血,手肘和腿也都受伤了,浑身哪儿都疼,“哎哟哎哟”直叫。
然而,许家大院里灯火通明,却没有人出来看她半眼。
什么叫世态炎凉,这一刻,她体会了个彻底。
她艰难地翻身坐起,望着跟前这座豪华大宅,面目狰狞,眼里的恨意凝成利剑一般。
她没有去深思自己是怎么走到神憎鬼厌这一步的,反而将一切归根到宝儿身上。
“许宝儿、许李氏,你俩给我等着!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她现在是奈何不了许宝儿,可总有人能对付她的。
她暗暗发誓:明日她就去跟几个弟弟说,让他们去打听,哪些人是许宝儿的仇人,她不惜一切代价去配合、帮助他,将许宝儿扳倒!
她和弟弟再接收许宝儿的产业,便成了富翁。
到那时,就算村里这些逢高踩低的人跪下来求她,当她祖宗似的敬畏,她也不会再用他们做事!
而那些侮辱嘲笑过她的人,她也一个都不会放过,让他们跪下来,给自己舔鞋!
许李氏有五个儿子又如何,没了宝儿跟王府当靠山,他们就是一堆废物什么也不是,依旧要过从前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逼生活。
不,自己接收了他们的产业,哪里还有田种?定然是露宿街头的了。
想想他们这大家子走投无路、在外边流浪的样子就很解气啊。
而她的雷儿,她会拿钱赎出来,给他娶媳妇,再买上两三个丫头伺候着。
许老二这种无能的废物,她也会一脚踹掉,找个一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
许木氏一面臆想一面露出梦幻般的微笑,一瘸一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这天晚上,宝儿回来了,全村人都很高兴,都留在许家蹭一顿宵夜再走。
但是吧,她身边又跟着个霸气侧漏的王爷,她到哪儿跟到哪儿,整一个跟屁虫,他们都没有机会上前跟她好好说话,也很拘束,见到白慕洐就发抖,控制不住想下跪,更不敢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更尴尬。
男女不能同席,白慕洐与宝儿分开,乡亲们也不敢与他同桌,全都离他远远的。
好在许家几兄弟与他就凑够了一桌,不然好像特意孤立他一般。
可即便是这样,许家这一桌也极为不自然。
许家五兄弟不住扒饭,头都不敢抬;许阿大身子不适,吃不到两口,便坐到一旁抽烟,完全不懂与权贵打交道——别人没放下筷子,主家就要一直作陪的用餐礼仪。
也难为白慕洐神色自若的,半点也没觉得尴尬。
哦,同样淡定的还有一个,那就是山隐老人。
他一面嫌弃这个菜没放调味、那个肉炒太久老了、米饭太硬、粥太稀,一面吃得津津有味,很是自然随意。
对了,王爷还给他夹菜,还细心地抽去鱼骨,神色举止间也很是恭敬。两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爷孙俩。
许如文夹在中间,反而成了多余的,周身不自在。
好在吃饭才吃到一半,王爷就放下筷子。
“小叔、大哥、二哥、三哥……”一路“哥”下去,把宝儿五个哥哥挨个叫了遍,才道,“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很有风度。
可惜,除了许如文压下内心的激动知道点头外,其余五个人都傻愣住了,在他转身后,更是惊得筷子都掉了下来。
许大郞一脸茫然地看向自家兄弟,“他喊我什么?大哥?”
许五郎傻乎乎直笑,“是。他喊你大哥,我五哥……”
许三郎往他头上打了一巴掌,“他可是还没向咱们小妹提亲的,喊我们哥是在占我们便宜,你懂不懂?”
许四郎却是乐呵呵的,“做大事者不拘小节,提亲是早晚的事。难得的是,他堂堂一名王爷,还未跟小妹成亲就喊咱们哥了,可见他对小妹的宠爱。”
许二郎闷闷地道,“小妹都要被他拐跑了,有什么好高兴的。”
众兄弟对视了一眼,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