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木氏却是嘴角一撇,冷笑,“许老二,我好好问问你,在咱家吃糠咽菜的时候,是谁不断地给咱家送钱送米接济的?我生雷儿难产,又是谁冒着暴风雨去城里请来的大夫救了我一命的?是我大弟和二弟!我紧着他们怎么了?那是与我自小一起相依为命、是与我共患难的至亲!在我最艰难、最害怕的时候,你在哪里?你有帮过我半分吗?

你一个什么事儿也不管的外人,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我是外人? 为这个家做牛做马,到头来还被你当成了外人?”许老二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气极反笑,“好啊,木氏,既然这样,那你这个外人……”

意识到他会说出更狠的话,许玉莲忙拽了他一把,“爹、娘,在说许宝儿的事呢,怎的又吵起来了?她一死,那些作坊也开不下去,咱全村人怕又都要挨饿了,你们不想出路,还有那闲工夫在这儿吵。”说着目露忧色,愁眉不展。

许木氏如今没有以前那样底气足。

因为灾年,几个弟弟做买卖失败,娘家落魄了,而许老二如今在作坊做事,能挣些钱度日,若是当真休了自己,怕是要走投无路,便哼了声,没再说什么。

许老二也没真敢休妻,毕竟都是做爷爷的人了,老了还妻离子散,只怕会更加被人瞧不起。

是以,两人各怀心思,倒也安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许木氏才阴恻恻地道,“许宝儿一死,她底下的那些产业,总得有人接手才是。”

许老二又想呛她:人家那么多兄弟,每人分一点都完了,哪儿轮到你操心!

可瞧见女儿打眼色,他忍了又忍,才没有吭声。

许木氏瞧他一脸便秘的样子,就觉得吃了屎一般的恶心,忍不住又开骂,“瞧你这熊样儿我就知道,你那猪一样的脑袋,压根儿就没动过。那丫头死了,咱们不会说她曾向我们借过钱什么的么?”

“你是说……”许老二脑子一转便明白许木氏的意思了,眼珠子骨碌碌打转,笑了。

“那丫头在初初建作坊的时候,确实曾向我借过一百两银子。”

“什么?”许木氏瞪圆了眼珠子许雷与许玉珍都因许宝儿坐了牢,自己三个孩子就有两个是毁她手上的,与她的仇不共戴天,这个老匹夫居然还借钱给她?

她怒不可赦,已经想着要去拿刀砍人了,可一瞧见他奸猾的笑容,一愣神,便明白了过来。

无中生有嘛,她懂了。

她轻咳了声,掩饰自己反应迟钝,瞪着许老二,“哪里止一百两,分明是一千两。”

“一千两?”许老二满眼的不可思议,“她建那个破作坊,只出了点木材,泥砖茅草、人工,全是乡亲们的,只怕一百两都用不到,用得着问咱们借一千两?想钱想疯了吧你!”

许木氏炸毛,“是,我想钱想疯了,嫁给你多久就穷了多久,我现在做梦都是钱,想钱想得骨头都疼了。”

骂了好一阵,才又道,“谁规定她借钱只是为了建作坊了?听说她外边还有生意,她就不能借钱周转吗?真是猪一样的脑子!”

许老二一想也是,可到底还是有几分不甘心,喃喃,“咱们又没有一千两,说出去也要人家相信才行。”

“我呸!说得你好像就有一百两似的。”许木氏啐了他一口,“莫说一百两,咱家五十文钱都拿不出来,你说了别个就信?”

许老二伸手抹掉脸上的唾沫星子,“那你说怎么着吧?”

许玉莲抢先道,“爹娘,你们记错了,不是一百两,也不是一千两,而是一万两。”

“一万两?”许老二夫妇双双对视了一眼,又看向女儿。

好家伙,还真敢狮子大开口!

自从她被猫妖上过身后,脑子就不太清明,时而傻笑,时而自言自语,时好时坏的,因此也没能再嫁出去。

此时她语出惊人,只当她又犯病了,许木氏耐着性子哄她,“玉莲,天气热,蚊子也多,你回屋看看,那两个孩子是不是没睡着,给扇扇风,啊?”

“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没病。”许玉莲神色淡然,接着方才的话题,“咱家是没钱,可咱舅舅不是有么?”

许木氏道,“你舅舅做的都是小本生意,几年的积蓄攒下来,也不过百八十两……”

许玉莲不以为然,“那是您对舅舅知根知底,若你不说,舅舅配合你,哪个会知道这些?”

许木氏一愣,随之心思也活跃了开来。

的确,两个弟弟平时大批大批的收购稻米、茶叶等,外人都以为他俩做大生意,实际上是给北方一客商跑腿,拿点辛苦费而已。

如今这里闹旱灾,那客商没有收购到什么东西,便回北方去了,两个弟弟也因此而失了业,在家闲着呢。

可如莲儿所说的,她不说,弟弟不说,又有几个人知道?

越想越觉得此事可为,便欢喜得拍掌大乐,“你说得对,外人都以为我大弟二弟发了达的,说他俩借我之手,借给许宝儿一万两,估计有不少人信。只是……”她迟疑了下,又道,“那贱丫头产业是多,生意却做得不大,要一万两周转,怕是有点难令人信服。得找一个理由……”

许玉莲道,“娘,你没听说吗?许宝儿为了帮助王爷赈灾,暗地里贴了不少钱和财物呢。”

“对了,赈灾!”许木氏一拍手,“那小贱人对王爷是死心塌地的,又爱面子和名声,她借钱倒贴王爷,没有人会怀疑的。”

理由有了,目的有了,天时地利人和,此事必成!她越想越兴奋,觉得自己时来运转,马上要发一笔横财了!

不料,许老二却兜头泼她冷水,“一万两太多了,又没有个借据什么的,万一人家不认去报官,咱们可就惨了。”

“你懂什么?没借据不会造么?”许木氏心情好,难得没有破口大骂,只是瞪了他一眼,“总之这件事情,我那两个弟弟会处理好的,你别瞎操心了,也别往外说漏嘴了,否则咱们全都得完蛋。”

警告了许老二,她又喜滋滋地想:若真有了这一笔钱,她就踹了个老家伙,找个倒插门的青年回来疼惜自己。

这老不死的,实在是看着就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