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也这才想起这档事来。
昨日他们气势汹汹想去找许李氏的麻烦,结果被白爷警告,夹着尾巴灰溜溜逃了,这件事可是传遍了全村的。
只是,由这个十岁的小丫头,用如此冰冷的口吻说出这些话,感觉特别的渗人。
她不敢太过放肆,只是捂住额头上的包,站在一旁冷笑道,“好,我就在这儿等着,看许李氏传回来消息后,你们是如何的跪地痛哭的!”
其他心怀恶意的人也纷纷附和。
“对,就放长双眼瞧瞧,他们是怎样一点点绝望,再被郝氏三兄弟撵走的!”
“就没见过这么倒霉的一家人。生了傻子,生了一堆女娃,眼下还要死两个人!晦气!”
“哈哈,我就是想看看,他们倒霉到极致是怎样的。”
这些人看着盼娣几姐妹狞笑着。
也不知面具下究竟是怎样的怪物,才会笑得如此可怖。
然而,就在此时,有人喊,“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然后,他们便看到许李氏等人有说有笑地从马车上下来。
许大郞挑着一担藤萝,里边放着两个大木盆。憨厚的脸上,竟然罕见的挂着一丝憨憨的笑容。
担子沉甸甸的,显然大木盆里装了许多物什。
而许三郎更是朗声笑着,与别人打招呼,他背着的背篓里,也放了些东西。
而郝氏面容恬静,许宝儿笑眯眯的,像捡到了宝。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说,都放入药堂抢救了吗?
眼下怎的好端端的,个个笑容满面,倒像是去镇上大肆采购了一番?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爹爹!”
“奶!”
“爹,娘!”
几个孩子陡然爆发出欢呼,瘦弱的身板全都朝着各自的爹娘冲去。
许李氏也没有同往常一样骂人,甚至还弯腰抱起最小的招男,亲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子。
怎么回事啊?
那些心怀恶意的人,有些慌了。
许阿大看着毫发无损的家人,激动得水烟筒都掉了。
“老婆子,这……”
许大郞放下担子,给他拾起了水烟筒,憨笑道,“爹,郝氏和小妹被‘回春堂’的大夫治好了,眼下无碍了。”
什么?
治好了?
有人不信,“骗人的吧?隔壁稻花村的牛二,去年被疯狗咬了,也是在‘回春堂’治的,可不到三天,他就发了狂,干嚎了几日,就去了。到了你们这儿,不过半日功夫就治好了?”
“就是。大郎,这病听说也不一定是当时就发作的,要过一阵子才显露出来。你生怕我们赶郝氏与你小妹出去,才撒谎了吧?”
质疑声一大片,许大郞有些着急,一遍遍地说“是真的,不信你们到‘回春堂’找范老问问”,可就是没人听他的。
许宝儿道,“是白爷给我们吃了秘药,才好得如此之快。”
她清清冷冷的声音传出,众人才安静了下来。
涉及白爷那神仙一般的人物,任何事情,无可能都变得有可能了。
许三郎双手抱拳,“各位乡亲,白爷与我们一家比较投缘,承蒙他的帮助,我们才度过了这个难关,我们不胜感激。同时,也感谢大家的关心。”
众人沉默。
暗道,谁要你感谢了,我们想看你倒霉来着!
那白爷也不是与你一家投缘,而是看中了许宝儿!
震惊过后,大多数乡亲还是替他们高兴的。可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则是面色发灰。
特别是牛兰花与王氏,脸色跟吃了死孩子一样难看。
她们方才讽刺得多大声,眼下就有多尴尬。
更气人的是,这家人非但没有事,还从镇上带回来那么多东西,莫不是那白爷给的?
好气啊,白爷看中的人为什么不是她们?或者家中的女儿也行啊!
几人眼红了,妒忌地跺脚,转身愤愤然走了。
宝儿上前去搀着许阿大的手臂,“爹,我们没事了,回家去吧。”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许阿大声音带颤,差点就落泪了。
一家人迎着落日归家,身后是漫天的彩霞。
大手牵小手,欢声笑语撒了一路。
村里人瞧着,不知为何,竟有些羡慕。
他们不知道的是,许宝儿等人才回到家,便开始忙碌。
许大郞与许三郎去后山割凉粉草,许李氏泡米,打算等会儿去打成米粉。
在等待米发的期间,顺便处理猪油、猪下水。
猪大肠最令她深通恶绝的。
古人一般不要这玩意儿,又臭又脏,实在难以下咽。可宝儿却全要了回来,她只能硬着头皮收拾——总不能丢掉吧?
“娘,我来。”宝儿接了过去。
她抓了把盐巴和一撮米粉搓洗,再反复清洗几次,就弄得很干净了。
“三嫂,帮我去菜园子掰点生姜和葱蒜。”她喊。
郝氏在煮馄饨,可戚氏的双眼已经黏在了大锅里了,怎么也不肯走。
听见喊声,她可怜巴巴地道,“小妹,我一日都没吃东西了,好饿……”
家里的食物都被许李氏锁在碗柜里的,许李氏走得匆忙,都忘了把钥匙放家里,导致一家老小足足饿了一日。
可是,此事戚氏方才都提过两回了,郝氏也在尽最快的速度煮混沌,眼下再拿来说,明显就是找借口。
是以,她话音刚落,又挨了许李氏一顿臭骂,在用竹篾编织食盒的二郎则急匆匆去了菜园子掰姜。
许宝儿叹气,又埋头处理猪肺。
心想,这二嫂真是太馋嘴了,一瞧见吃的,就再也迈不开腿,也难怪娘要锁碗柜。
不一会儿,馄饨熟了,清香味飘满了整个小屋。
先给孩子们分了一小碗,余下的,在家的几个大人,也一人尝到十几颗。
慢慢地细嚼慢咽,一点点的吃,吃完还意犹未尽。几个小丫头,更是把碗都舔了。
他们都很满足。
由于太忙,又都吃过了馄饨,就没煮晚饭。
许宝儿亲自炒的猪下水香味飘满了屋子,接着又炸了猪油,香味越发诱人。
真是太香了!
浓郁的肉香味,把人肚子的馋虫都勾了出来,戚氏与孩子们馋得围着厨房不肯出去,不住地吸溜口水。
几个月没吃过荤,孩子们实在是饿狠了。
就连隔壁的邻居都馋得想要讨些尝尝,更别提就站在跟前的她们了。
许宝儿没法子,只能每人分几块猪下水尝尝。
想着她们肚子空空落落不好受,又偷偷给了几块油渣子。
在许李氏的骂声中,才把下水和猪油端入碗柜里的大木盆盖好,留到明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