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从它的外形隐约看出是个女子,只是她枯瘦如柴,长而粗糙的毛发从她的衣服内透出,面部扭曲变形、溃烂发黑,深陷的眼窝,越发显得两只惨绿的眼珠子大得吓人。
总之,她已经不能称之为人,活脱脱的僵尸模样。
而就在她怔愣的片刻,男子竟然咬破自己的手指,捏开她的嘴,把血液挤到她嘴里。
“君上,您不可……”几个黑衣人想阻止,却是晚了。
女子不住的挣扎,喉头荷荷作响,很是抗拒。
龙人紧紧禁锢着她的身体,不让她反抗。
当淡金色的血珠滑入女子的喉咙,她挣扎的幅度慢慢变小,而后逐渐安静了下来。
身上的毛发肉眼可见的脱落,面容也渐渐恢复原先的轮廓,她僵硬的身体放软,倒在了龙人怀里。
过了片刻,她的样子完全恢复,只是,身体依旧冰冷。
若是宝儿在这里,她一定会吓个半死。
因为该女子与她长得一模一样!
龙人紧紧搂着她,眼眸里有痛苦之色一闪而过。
“她这个月发作过几回?”
黑衣人回答,“仅这一回。”
龙人默了默,挥手让他们退下,他将女子打横抱起。
黑衣人欲言又止,最终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去。
回到了他的寝宫。
手一扬,房间的四个角落都燃起烛火。
他把女子放到**,坐在床边痴痴地望着她,手,微微颤抖着抚上她苍白如纸的小脸。
他眼里的痛苦,再也掩饰。
“娇娇,我以为,将她的心装回你体内,你便能摆脱不祥,让她在凡间平安喜乐的过完一生,再将她带回来复活你,可眼下看来,是我低估了这不祥之物的威力。”
不过,不急,再等等……我上辈子的错误,这辈子不会再犯。”他抓着她的手,送到唇边,亲了亲,“到那时,我俩就能够一起回到三十三重天。”
女子幽幽醒转,身上也逐渐的有了些暖意。
只是,她双目呆滞,面上毫无表情,一动不动,如同一个人偶。
……
宝儿原先只带了三十个生灵来龙渊。
可留在小结界里的生灵,见她迟迟不归,便倾巢而出,全都来了龙渊顶上。
它们悲痛万分,带着一丝渺然的希望,在此处不吃不喝,守了七天七夜。
是以,当看到她坐着一顶红色的轿子缓缓飘上来、身后跟着站在蒲团上的夔时,它们心神恍惚之下,都误以为她和夔鬼魂。
身穿一袭红衣的宝儿下了轿,任由小轿子与蒲团像是有生命般缓缓飘下悬崖,它们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顿时崩溃了。
“娘、娘……”狗子与小九小念三个小家伙不敢面对,索性搂在一起嚎啕大哭。
“主子啊,让你莫去救那只恶劣的夔你不听奴的,这下好了,一去便是阴阳相隔。奴们要怎么办才好啊!”黑熊一个彪形大汉哭得震天动地。
它没忘记,它们每一个的命,都是主子救的。
甚至,它与狐狸等进入禁区丢了性命,还是主子把它从鬼门关拉回来,然后又冒死进禁区救回其他生灵。
这说明,在主子心里,它们重若生命。
在这世上,除了父母,谁还会如此对待它们?
没有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敬重它们的人,却死掉了。
它们都还未来得及报答她的恩情,还没向她尽忠!
它的哭声感染了大家,周边哭声四起。
哭到不能自已的,还捶地捣胸。
上千个生灵一起悲伤痛哭,仿若天崩地裂一般,那场面,非常的悲壮恢宏。
宝儿也眼睛湿润。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些个生灵,都是活了许久的老怪物,什么大风浪没见过?
如今却为了自己哭成这样,说心里不感动,那是假的。
可是,谁告诉它们,自己死了?
它们这样哭,会不会把自己的福运哭没了,以后倒霉透顶啊。
夔走过来,“莫哭了。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她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众生灵哭声一顿,宝儿斜睨它,“我若是祸害,你便是那遗臭万年的过街老鼠。”
或许顾及到两人的身份对调了,夔只是一甩尾巴,难得没有怼回去。
众生灵看看它,又看看宝儿,总算找回了一点真实感。
几个小家伙尝试喊了声,“娘。”
宝儿瞧它们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禁莞尔,“三个小傻子,若娘是鬼魂,怎会有影子呢?还不快些过来给我抱抱?”
小家伙们看了看地面那抹清晰的影子,心头一喜,猛然扑向她。
狗子抱着她的大腿哭,“娘啊娘……你可吓死我了。”
小九小念抱着她的胳膊,“娘,怎的去了这么久,我们在这儿等得头发都白了。”
“你们两个真是够了,说谎不打草稿,就两只小虫子,哪里来的头发?给我下来,不许占着娘亲。”
狗子小身子蹦啊跳啊,想将它们拽下来,可怎么也够不着。
其余生灵瞧着好笑。
可一想到这几日的担惊受怕,它们又忍不住哭。
“主子,你以后可千万别独自涉险了,这几日奴们候在这里,等不到您出现,那心里如白蚁钻心,别提多难受了。”
“主子,这回无论您去哪里,奴都要跟着你……”
宝儿被所有生灵围拢着,像是大海里的一枚小舟一般渺小。
可她绽放出的光芒,却比太阳还要耀眼,照亮了这一方天地,温暖每一个生灵的心窝。
夔怔怔的看着这一幕。
若是以前,它会嗤之以鼻,甚至怒斥它们软弱煽情。
可经过龙渊这一番后,它此时也产生了共鸣。
这女人,虽然有些粗野、暴躁、毒舌,可她待人极好。
明明与它水火不容,却也能跋山涉水冒死相救,真是烂好人。
这就是这个烂好人,却成了这个世界上、除了主子白韵以外,对它最好的人。
龙蓦带来主子的话,让它认这女人为主时,它听了是愤怒无比的。
它与白韵相伴多年,说是主仆,其实更像朋友,怎么可能背叛他?
况且,忠臣不事二主,它要易主,还是易个女流,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然而,龙蓦带来白韵的两句话,它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