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俩两两对望。

“娘亲!”狗子眼里涌动着泪花,迈着小短腿扑过来,紧紧抱着宝儿的大腿。

他的力道很大,撞得她倒退了两步。

他的欢喜与激动,不过也感染了她,将方才的犹豫与嫌弃忘到了九霄云外,眼眶都红了。

“娘亲……”

无论是小狗还是眼下婴孩的形态,他软软糯糯的童音一直没变,她每次听见他喊“娘亲”,心里都会变得很柔软。

小家伙这么可怜,不能就这么放弃他!

“娘亲,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你不要赶我走,我不要一个人在外头……”狗子眼泪哗哗的流,在心里唾弃自己:你可真没出息,好歹也是天地之子,怎的会对一农妇心生不舍,被赶走还死皮赖脸的黏着她,哭得跟条被遗弃的狗似的!

在众多的天地之子当中,恐怕就数你最没有出息了!

他好恨自己懦弱无能,可当宝儿蹲下来,用带着暖香的手绢给他擦眼泪时,他又觉得,自己的软弱也是值得的。

他听见自己用软糯的腻死人的声音喊,“娘亲……”

宝儿也被他这喊声甜得心软成了棉花糖,她轻轻地搂着他,“你每次都说你知错了……这一回呢?”

狗子把头埋在她腿上,“娘亲,这一回是真的,以后的每一回都是真的。我再也不敢了。”

他哭成了泪人儿:呜呜呜,为了留下,他变成了自己讨厌的人,变得毫无节操、底线,以前的自己好像死掉了,怎么办?

“那好。”宝儿也抹了一把眼泪,幽幽地道,“你伤了爹爹,娘打你一顿以示惩戒,让你下次不敢再犯,你可服气?”

“好。”狗子点头如捣蒜,想着娘亲原谅自己了,心中暗暗狂喜,好一阵才后知后觉她说了什么。

不禁欲哭无泪,“娘亲,你能不能轻点儿?”求助的小眼神,飘向白慕洐。

此时正是在狗子面前狂刷好感的时候,白慕洐焉有不发声之理?

只听他语重心长地道,“宝儿,谨言既已知错,你惩戒轻些,他方出世不久,来日方长,咱们可以慢慢教。”

狗子一脸感激:看来渣爹也不是很渣。

宝儿也点头,心里却是冷笑:你伤了你爹不知悔改,还想我轻饶?可能吗?

为避免外人看见说她心狠,她将他带进了空间。

这里没有光源没有生物,就是一方漫无边际的黑暗寂静的世界。

狗子无比讨厌这里,一进来就逃。

宝儿在他后头闲闲地道,“你逃呗,逃了别想出去。”

这空间认她为主,哪怕他拥有通天的本事,进了这里也出不去。

狗子摔:我去,草率了!

他对这里是深痛恶绝,多停留片刻他都觉得难受,若是长时间留在这里,倒不如让他死了算。

还是痛痛快快的让娘亲揍一顿吧,疼是疼的,可又不会掉块肉。

然而,当宝儿的一巴掌落在他肥肥的小屁屁上时,他知道自己错了:光是疼都让人难以忍受了啊!

……

宝儿胖揍了一顿狗子,神清气爽地把他拎了出来。

“果真玉不琢不成器,孩子不打不成材,狗子这下子可老实多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拽着狗子,走入白慕洐的房间。

下一刻,愣住了。

一名气质温婉、面容清丽的女子,正端着碗坐在床边,白玉般的手端着精致的碗,拿着调羹,喂白慕洐吃稠粥。

在她身后,站着五六个丫鬟,或是垂手站立、或是端着托盘,拿着帕子,躬身站着,沉稳而守规矩。

这是在做什么?

她以前可没见过白慕洐被这么前呼后拥的伺候着啊!

而且,那女子舀起一羹粥就吹一吹,吹凉了再送入他嘴里。

白慕洐一手拿书,半斜靠着床头,就着调羹,很自然的吃下去。

吃了她的口水啊,你不觉得恶心吗?

宝儿差点没被妒火烧成灰,却端着一张如蜜般甜美的笑脸,缓缓走近。

“王爷呀,您昨日尚且能自己动手吃饭,今日这伤势是比昨日还重了些么,怎的要一个小姑娘喂呀?”

白慕洐心头一凛,道,“紫瑶,你们退下。”

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紧张,可没逃过紫瑶的眼睛。

她默不作声,继续喂他吃。

白慕洐不张嘴,眼角略抬,徐徐看向她。

然而,正是这漫不经心的一眼,却令她感受到很大的压迫感。

他生气了!

她心里头陡然刺痛。

却仍旧气定神闲的将碗放到托盘里,拿着半湿的帕子帮他拭了嘴,才抬眼看向许宝儿。

这一看,阅女无数的她,心里都忍不住惊艳。

五官精致如画,酒窝浅浅甜甜,肌肤白嫩剔透,身材玲珑有致,浑身上下无处不完美。

这么一个人间绝色,难道在皇都里,也很罕见。

难怪王爷会被她迷得七荤八素!

可惜,村妇终归上不了台面。

还没进王府呢,就以女主人自居,那妒意明晃晃的挂在脸上,若是被皇都那些贵妇瞧了去,不知要如何耻笑呢!

哦,还有,她手里牵着个孩子!

长得也是唇红齿白,眼睛黑亮有神,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仙童模样。

可这与王爷有何相干,还带到王府来?

而许氏这么一个小姑娘,却有这么大的孩子,还这么明目张胆的带出来,这脸皮也真够厚的了。

王爷居然也能容忍她母子俩在跟前蹦跶,不是被她迷了心窍是什么?

紫瑶心里头对宝儿先入为主的轻视了几分,就这么坐着,闲闲地道,“这位想必便是许姑娘了吧?”

宝儿斜眼看她,都懒得应声。

“多亏了许姑娘妙手回春,救了我们王爷。”陈紫瑶缓缓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淡笑,在许宝儿跟前缓缓屈身行礼,“紫瑶替王爷多谢许姑娘了。”

宝儿侧身避过,淡然道,“紫瑶姑娘客气了,医治王爷是我分内之事,无须你道谢。再者,”她看向白慕洐,讥嘲道,“王爷他这又不是聋了、哑了,不能言语,若他真心要向我道谢,也得他亲口说,断没有让你一个外人开口的道理。”

紫瑶笑容僵了僵,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