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拥有人类的思想,便想衣着光鲜的走在人群中,不想被宝儿藏在暗无天日的空间里;他想堂堂正正的坐在餐桌前吃饭,而不是往角落里一扔,吃那些剩饭剩菜;他想……
他也想过,如果离开了娘亲,他会如龙入海过得很逍遥自在。
可这世上没有牵挂,没有念想,没有人等他归来,那样会很无趣。
他分不清对宝儿的情感是亲情还是男女之情,他只是很喜欢在她身边。
仅此而已。
她喜欢小狗。
所以,他也喜欢小狗。
这或许便是白慕洐所说的,爱屋及乌吧。
“自是喜欢的。”
他听见自己违心的回答。
白慕洐却道,“可她不喜欢。”
“不可能!”狗子一口否定。
他可没忘记,他化形的时候,她恰巧见到一只雪白的小狗,那眼里乍现的璀璨光芒。
他跟着也化作一只雪白毛绒的小狗,比她看到的还更好看,她果然很喜欢的。
白慕洐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她喜欢狗,只表明她心地善良,可不一定喜欢你化作狗。”
狗子翻白眼,“胡说八道。”
白慕洐挑眉,“你若不信,便化作一个小孩儿跟在她身边试试,看她还喜不喜欢?”
“你莫要自作聪明了。”狗子满脸的不耐,“别以为别人什么都不懂就你懂。你想到的,我早试过了。”
“哦?那她作何反应?”
“很反感。”狗子有点沮丧,娘亲对家里那几个邋里邋遢的小孩儿很好,就连隔壁那坏狗子和他那傻不拉几的妹妹,她都很纵容,可他明明变的小孩儿比世上所有的孩子都要漂亮,她却不喜欢。
白慕洐有些不信,“她说什么了?”
“她让我立即变回去,否则……”余下的话说不出口,太伤他的心了。
白慕洐沉吟片刻,“她知道你本体是少年,你却化作婴孩的模样,你分明是在欺骗她,自然会生气。”
狗子狐疑地看着他,“当真如此?”
白慕洐道,“你化作孩童跟着她,就说这才是你的本体,以后都以这面目示人,看她是否还不待见你?”
狗子瞧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信了几分。
可若是自己化作人类,便不能再被人喊作狗子了,得有自己的名字;可要有名字,就得认他作爹爹他才肯取……
兜来转去,仍然免不了认他做爹爹,好伤脑筋!
白慕洐看穿他内心的挣扎,嘴角不经意的微微扬了扬。
“你想名正言顺的跟着她,这是唯一的法子,你好好想想。”
说着他闭上了眼,不再理会。
狗子不想妥协,可他说得又很有道理……
心里忽上忽下,如百爪挠心,难受至极。
见白慕洐当真不理自己,又有些恼火。
“你不是向娘亲保证,要教育好我的么?睡什么觉啊,起来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白慕洐闭着眼,老神自在,“棍棒底下出孝子,你不听我的,就让你娘揍几顿,也一样能教育好你的。”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你算老几!”狗子气坏了,“你想嗦摆娘亲打我?没门儿!我这便把我自己砸伤,跟娘说,是你打的。”
白慕洐连眼角都没甩他。
狗子觉得无趣,又有一股邪火憋着,恨恨地道,“你不要仗着娘亲喜欢你,就有恃无恐,我告诉你,你惹恼了我,我有一百种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白慕洐神色如常。
狗子有种以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暴躁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闹了一阵,又冲白慕洐喊,“喂,打个商量行不行?在娘和外人跟前,我可以喊你一声爹,可私底下你做我的跟班,听我使唤,行不行?”
白慕洐不语,狗子发怒,通体爆发出骇人的强大气息。
许宝儿一直在门外徘徊。
白慕洐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威严,习惯对人发号施令,狗子修为高,又是个唯我独尊、不受管教的,这两个人凑在一块,犹如火星碰地球,哪里可能谈得拢?
不行!
她要看着,不然不放心!
可房间门关得严丝合缝,窗户镶的是琉璃而不是窗纸,怎么偷看?只能耳朵贴在门板上,用精神力去探听了。
可就在她才将将凑上去时,便感应到狗子散发出的磅礴气息!
她暗叫不好,将体内的灵力提升到极致,一脚踹向房门。
灵力比武者的内功威力要强上千倍,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房门硬生生被她踹飞。
房内的狗子正扬起手掌,听见响声,惊愕地看出来。
“狗子,你要干什么!”
宝儿疾步上前,一掌推开他,张开双臂挡在床前,面上满是怒气与防备。
狗子好不受伤,“娘亲,我没有……”
宝儿疾言厉色,“你手扬得高高的,你还说没有!”
狗子垂下头,沉默了。
方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想对白慕洐动手。
眼下被抓个现行,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只是,他似乎中圈套了,这狗男人怕是故意把他激怒,引他动手,好激化他和母亲的矛盾的!
好卑鄙!
“狗子,你太让我失望了。”
宝儿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方才在外头,她对自己说,狗子好歹也喊自己一声娘,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样的,绝不能因为他犯错就放弃他,好好管教就是了。
可是当这一刻,他要对白慕洐动手时,无力感如潮水般向她涌来。
她面上露出一丝苦笑,有气无力地道,“狗子,是我错了。你年岁与相仿,修为比我高,懂的比我多,我是做不了你娘亲的,你也无须任何人教育。”
她舔了舔发干的唇,“你走吧,你本事如此之大,这天大地大,哪儿都是你的家。”
“娘,你不能这样,又赶我走的。”狗子急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一下子就变成个三岁孩童的模样,“娘,是我错了,我一直都在骗你,其实我的心智与本体才三岁不到,娘……”
稚嫩的童音里强忍着哭意,令人心疼。
“娘,我方才没有要对爹爹动手,我是想扶他坐起,让他帮我起个名儿。”朝白慕洐投去求助的目光,“爹,你快帮我说句话吧,娘又要赶我走。”
又觉得自己诚意不够,直挺挺的跪在床前。
样子急切而惶恐,像极了要被母亲遗弃的小孩,说不出的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