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干旱没法子种庄稼,任由它荒着,一家人被全村孤立,去哪儿都饱受冷眼,生活难以为继,便打算将许玉莲收拾几番,让她再嫁,拿点聘礼用。

许如文来到这里时,媒婆正用她三寸不烂之舌,想说服她嫁入县城。

“我跟你们说,那薛老爷虽说年纪大了些,可家里底蕴足,出手阔气,光是聘礼都肯给二十两呢。”

许木氏却是不悦皱眉,“才二十两?打发叫花子呢!我家玉莲如花似玉,又是个好生养的,多少男子求都求不来!”

媒婆夸张地叫了一声,“哎哟,大妹子,你玉莲头婚也是个侍妾,这身价都被拉低了,眼下说好听些是再婚,难听些还不是当人家的侍妾么?薛老爷也是信得过我,才被我说动的,不然哪会轮到她啊?外边闹灾荒呢,二十两够买好几个黄花大闺女了。”

许木氏听了有些意动,“可这二十两……也太少了些,都不够养活她这两个孩子。”

“哎呀,你傻啊,你把孩子扔给李员外啊,闺女被他糟蹋了,还要花钱给他养孩子,你当他是你儿子呢。”

“那倒也是……”许木氏有些满意了,一旁的许老二忽然问,“那薛老爷年纪有多大啊?”

媒婆眸光微闪,笑道,“这事你媳妇和你闺女同意就行,许二哥你就别操这份心了。”

许老二一拍桌子,“李媒婆,你是何意?我好歹是一家之主,我嫁女儿,连问一下男家的年纪都不能了么?”

李媒婆面色一冷,“许老二,不怕跟你说,你家这两个女儿所作所为,在整个青花城都已臭名昭著,有人要已是奇迹。你还想她嫁得多好,那是不可能的。”

许老二逼问她,“既然如此,这薛老爷为何愿意娶玉莲?”

李媒婆极其不耐烦,“哪个知道他脑子抽什么风?行了,许老二,你也别问了,你若是不同意,就当我没来过吧。”

她说着起身往外走。

许老二猛地站起,双眼似要喷出火来。

儿子出事后,他感受到了全村人对他的恶意,可从未有这一刻愤怒。

大女儿不像二女儿许玉珍那么没良心与势利、从不拿他当爹;她懂事体贴,嫁了人后,也时常带些好烟好酒回来孝敬他,算是不错的孩子。

她如今落得如今被休弃的田地,已经够惨了,还要被这李媒婆看不起,话里话外充满了轻视,教他如何忍受?

他怒不可赦,几大步冲到她前面,给了她一巴掌。

“哎哟,我的娘哪,要打死我婆子了啊,我不活了!”李媒婆被打,心中愤恨,索性赖在地上不起,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你不活就别活了。”许老二也是怒发冲冠,径自拿了菜刀出来,“说,想怎么死,我成全你!”

李媒婆吓得一骨碌爬起,忙不迭地往外跑。

嘴里失声喊叫,“救命啊,要杀死人了啊!”

此时许如文等人正从门外进来,这李媒婆便一头扎入了他怀里。也不顾抱住的是谁,她死死巴着不放,眼泪鼻涕全蹭他衣服上了。

许老二提刀追了出来,一瞧见自家亲兄弟黑沉的脸,惊得菜刀都掉在了地上。

……

把人迎进屋,许老二声泪俱下的将家里最近发生的事情,说了个经过。

许如文便从他嘴里认识到了完全不一样的许宝儿,不禁越发惊奇。

“这丫头很邪性,对她好的人,全都活得好好的,哪怕死了都能生还;得罪她的,全没一个好下场,不死就是伤,所以,三儿啊,哥劝你,千万不能惹她,否则她能坑你坑出鼻血来。”

许老二感叹着,语气里夹杂着浓浓的悔意。

许木氏听了很不服气,正要说话,许如文的随从一声咳嗽,捂着胸口抢先道,“二老爷,我家老爷的大名是许如文……咳……”

许如文无比恼怒,“蠢货,滚一边去。”在外头可以摆谱,在自己家还装给谁看?不累么?

随从有些委屈,只能捂着伤口默默退到了一旁。

许老二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问,“三儿,他这伤……”

许如文面色发沉,许四郎幽幽地插了一句,“被我小妹打的。”

许老二咋舌,“三儿,你得罪她了?那你死定了。为避免殃及池鱼,三儿你去祠堂住几日吧,我家被她整得只剩一个男丁继承香火,得罪不起了,三儿……”

“够了!”

许如文一声大喝,咬牙瞪着许老二,“一个丫头片子就把你吓成这样,一辈子都是这么窝囊!你简直丢尽了爹娘的脸!”

“三儿,你这么说我,我不怪你,那是因为你还没意识到那丫头有多恐怖,多邪门。只是,三儿,你先离开这里好不好,哥求你了。”许老二哭丧着脸,神色惶恐,许如文气得只想一脚踹死他。

咬牙忍了又忍,他直直往外走。

“三儿,你真要去祠堂住吗?你等等,我给你拿张棉被,那儿夜里冷……”

许老二见许如文离去的方向不像祠堂,他忙追上去,“三儿,你这是要去哪里?”

许如文没有理会他,径自上了等候在外头的马车。

许四郎两兄弟也没有弄清他的意图,在原地踌躇,直到许如文说了句,“去找你们三爷爷”,他们才上了车。

马车扬尘而去,许老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为何弟弟会忽然想起去找那个老头子。

“三儿啊,三爷爷住在私塾里,恐怕没法子安置你这么多人啊……”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一缕夏风。

晚上,许家。

宝儿今天做了鸡蛋蛋糕,令全家上下都欢呼沸腾,满屋子都是香味与欢笑声。

嘴里吃着绵软香甜至极的食物,难过了一整天的许李氏总算笑开了颜,搂着宝儿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以前的事。

其实无非是忆苦思甜,可她乐此不疲,说了许久,一直说累了,才含笑沉睡过去。

睡着之前,她说,“宝儿,娘以前总怨自己命苦,可直到现在,娘才知道,老天爷是将娘所有的好运气都积攒在一起,生下了你。你就是娘最大的福气。”

宝儿听了热泪盈眶。

她又何尝不是?

在上辈子没人疼,没人爱,到死都是孑然一身。不知用了几辈子的运气叠加在一起,才来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