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母一看他的神色,就知是许李氏没通知到位,顿时心里一喜,脸上却浮现出几分恼怒。
“李氏,是不是你没邀请许二?这样的大喜日子,嫡亲的弟弟都不请,你做得也太过了吧?都说长嫂为母,可你对许二却如此刻薄,你还有脸站在这儿的?你眼下赶紧亲自去请他们一家,不然,我可要找族老们说道说道了。”
许李氏抚了下头发,淡定地道,“姑母,你来之前,可去了许二家?”
姑母一愣,随之道,“未曾。想着是你家大喜之日,要给足你们面子,他一家也会过来的,便到了你家一起聚。只是没想到,你根本没请他……你家如今发迹了,他还落魄着,你瞧不起他了是吧?早知你这般势利,我不会来!”
姑母一张**脸上怒气腾腾,气得一头银耳乱颤。
姨母也在一旁帮腔,“没错,有钱了就不识亲人亲戚,做得如此出格,若我姐姐姐夫还在,定休书一封,让李氏你滚蛋了!”
不提那偏心又可恶的公公婆婆还好,一提起这个,许李氏就越发的憎恨。
她怒极反笑,“本来呢,子不言父母之过,可既然两位长辈提起,我也忍不住想起,当初爹和娘无情的将我们一家子赶走之事。那时候,哪里有如今阳光灿烂的好日子啊,天天都在下雨。那天我们被轰出来,一家子站在大雨里,我怀着五郎,背着四郎,抱着三郎……锅碗瓢盆一个没分给我们,只有几件破旧的衣裳,全被浇了个湿透。他爹就把一个包袱提在手上,牵着大郎而二郎,一步一滑的离开了那个有爹有娘却容纳不下我们的家……后来,我们找了个山洞住下。”
“可山洞里全是水,蚊子又多,我们一家子……”许李氏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宝儿一声不吭地抱住她的胳膊,心里头很难过。
她不曾经历过这些,自然也不知道,曾经的祖父母竟然偏心到这种程度!
自己的爹娘,在那样充满绝望的环境下,天知道,他们是怎么走过来,又是如何一点点把家底建起来的!
许李氏仰起头,吸了吸鼻子,哽咽道,“之后,爹和娘还强迫我把五郎过继成老三,随着我四郎也……”
她终归是落下泪来。
两个儿子的离去,是她深藏在心底的刺,稍微触碰到,都痛得难抑制。而这一切的都是公公婆婆所造成,她心里的恨,比海深!
还跟她提那两个老东西,呸!
宝儿却是震惊不已。
这么说,五哥是被三叔给带走了?那四哥呢?
她想问个明白,可瞧着许李氏痛彻心扉的样子,她便没追问。
只是冷声道,“只怕从将我爹娘赶走的那一刻起,爷和奶就没把我爹当儿子了吧。既然如此,诸位长辈,还是少抬他们出来的好。否则扰了他们悔恨万分的灵魂,死了都不得安宁,我们作为子孙的,没罪也变成有罪了。”
不等姑母说话,她又道,“至于叔父家……姑母,你知道他一家子,对我们做了什么吗?”
瞧着宝儿嘴角讥嘲的笑容,姑母暗暗吞了口口水。她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妙,却像是被催眠了一般,愣愣地接口,“他们做了什么?”
“许雷买通山匪,在半道上打劫我和哥哥们,后被衙门抓了;上次在祠堂拜祖,许玉珍辱骂我,祖宗看不过眼,显灵了,狠狠惩罚了她;不久前,她勾搭上了李财主,许玉莲刺激得精神失常,疯狗一样来砍杀我父亲和三个侄女。”
瞧见姑母变了脸色,宝儿脸上的嘲讽意味越发浓厚,“这些事情,乡亲们都有目共睹,里正族老也可以作证。您不信,可以去问他们。”
“试问曾姑奶奶,叔父一家跟疯了似的对我们动手,我们新房子大喜之日,还敢请他们来吗?伤到花花草草不要紧,若是伤得你们,可就不好了!”
姑母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方才以为自己很在理,心里头正得意来着,不成想,许二一家竟这样混账,与山匪厮混、勾引姐夫、杀人……他生的这些儿女,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上辈子来讨债的吧?害她也丢尽了脸,望着乡亲们那一张张嘲讽、幸灾乐祸的脸,她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姑奶奶,各位亲戚。”许李氏拿出帕子擦了下眼泪鼻涕,“若你们还念一点亲情,这大喜之日,以前的事,就莫要再提了。因为啊,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谁也说不上谁就能落魄、顺畅一辈子,没有必要瞧不起谁,也不要说谁的不是,没意思。”
姑母觉得很难堪,却是心有不甘,还是想挽回几分面子,强笑道,“我不知许二一家如此混账……日后再也不提他们了,我来也不去他家,只来你这儿……”瞧见许李氏夫妻神色缓和,她觉得自己一个长辈如此低三下四的,已经是给足了她面前,便又苦口婆心地道,“这话又说回来,姑母呀,是真心替你们担心。宝儿她再能干,嫁得再好,也是别人家的媳妇。你们家的这些丫头片子,全是外人的。等她们全嫁了人,你们家门庭便会冷清下来。
许二他家出的孩子不争气,不用想了,可你还有姑母我。我与你爹一母同胞,感情亲厚,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这一房没落,你们百年之后,连个捧牌位香炉的人都没有!”说着抽出帕子压着眼角,“所以,我寻思着,我家孙儿有五个,不如就过继……”
宝儿算明白了,她说这么多,无非就是将她的人安插进来,谋算家里的财产!
姑母是长辈,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让她的孙儿过继过来,也亏她想得出。若是爹娘是个憨的,被她忽悠的松了口,这别人不笑掉大牙才怪。
她竟敢当众提,这脸皮得有多厚!
她不知道的是,姑母就是要当众说这些,打许阿大夫妻的脸,不然她心里的气不顺。
此时宝儿已经气炸了,不等她把话说完,就冷冷截断,“姑母,您也会说嫁出去的女子,便是人家的了。那您也是别人家的,一个外人,却想把孙儿过继给我爹,那不是很奇怪吗?被别人听见,怕是要笑死了。”
“若说非得延续血脉,我和几个侄女随便哪一个招赘,总能留下几个孩子吧?更何况,我方才说了,我几个嫂嫂都还年轻,还能生。你又怎的断定,她们将来生不出儿子来?”
“这些事儿我们家很轻松就能解决,根本就不算事儿,您非要在这大喜日子里当众放大来说,让我说您什么好?吃咸萝卜淡操心?还是故意想落我爹娘的面子?”
宝儿这一番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四周都静了一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