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是这酒香太浓郁了,他坐不不住。

其实不光光是他,就连来帮忙的乡亲们也都闻到香味围在了门外。

只是里边是许家女眷的房间,不好直闯进去。

宝儿也知道亲爹馋得不行了,便心软,“爹,你进来吧。”

许阿大喜不自禁地进了去。

在这个年代,男子是不得进入女子房间的,哪怕是自己亲闺女或者孙女的房间。

可是宝儿并不在意,乡下人也没有这么多规矩,一家人又都蜗居在茅草屋里,才隔一道茅草墙,都习惯了。

反正外人也不知道,没有必要守这个虚礼。

老爷子一眼就看到了那一小盆甜葡萄酒,双眼都冒绿光了。

“丫头,这什么酒……”深深吸了口,没喝就已经醉了。

宝儿暗笑,“爹,我觉得您还是等新房子入伙的时候再喝的好,那时候人多,又是我们许家大喜的日子,娘不会拘着您的。可若是今天就喝,我不敢保证哦……”

许阿大纠结了一阵,一声长叹,“丫头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就进来看看,闻闻香。”

当真背着手,老老实实的翻看那些倒出来的酒渣。

宝儿惊讶,“爹,你真能忍得住?”

许阿大嘴角抽了抽,“我忍不住也得忍啊,上回我喝醉了,你娘守着我一宿不睡,哭哭啼啼的,第二日她身子就有点发沉,喝了小林子开的药才好。你哥几个在外头打地铺,冷了一个晚上,也流了几天的鼻涕。”

宝儿:“……”

装了半碗葡萄酒递给他,“爹,那你这一回可要适可而止,只尝一点,再也不许喝醉了。”

许阿大不住摆手,“我不喝,免得你娘不高兴。”

“真能忍住?”

“真。”

结果他还真没喝,就站在一旁给宝儿打下手。

宝儿便对这个小老头佩服得无以复加。

好酒之人,遇到美酒却不能喝,那种馋劲儿,就如同百爪挠心,万千虫子啃噬,不是自制力好就能忍受得住的。

更何况,她开了这么多瓮,空气里全是酒香味,就像盼娣说的,就好比人泡在酒缸里一般。

这种**,如何抵御啊。

他却真的忍住了。

虽然从表情看,有些痛苦。

是因为,他不想惹老妻担忧和伤心。

这是多么有担当的一个男人,多么深沉的一份爱,才能做得如此!

宝儿的心里头溢满了感动与温情。

岂料,等她把这里全部都搞好的时候,许李氏进了来。

一眼就看到许阿大站在一旁,哼了一声,“就知道你这个老家伙馋了,一早就钻进来向女儿讨酒吃。不过,算你识货。这么香的酒,不说是你,就连我也忍不住想尝尝。”

宝儿:“……”

许阿大:“……”

所以,他方才的坚持、隐忍,在女儿的美酒跟前,便成了多余,是吗?

宝儿突然好同情好爹,便斟了小半碗递给他,“爹,喝了爱也不会消失的,你干了吧。”

许阿大也觉得,自己此时慰藉自己最好的办法是化悲痛为力量。

便默默地接过,一点点地喝掉。

“老头子,你可悠着点,别喝醉了。上次你发酒疯,哼哼唧唧的一晚上都不消停,吓得几个儿子一宿没睡,连带着我也跟着受罪。”

许李氏给了丈夫一个白眼,又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宝儿啊,给娘也来点。”

宝儿道,“只拿了一个碗进来,等爹喝了再给您倒。”

郝氏与戚氏却像商量好了似的齐齐进来,一人捧上一个大海碗。

“宝儿,我这儿有。”

“我也有。”

门外也响起其他人的声音,“我有。”

“我家里有。”

“……”

宝儿的美酒才刚开封,就被人讨了不少去喝,可把许家人心疼坏了。

而小九小念两个小家伙也偷喝,当天晚上就被宝儿给赶回族地去。

它们说要拿回去请好朋友品尝,宝儿便送了它们几瓶。

可当她回房一看,发现足足少了十几瓶,气得她直想追上去将它们给揪回来打一顿。

而暗中的万六他们也馋得口水直流,可他们记得,在宝儿为了救许阿大昏迷不醒的时候,他们只顾着四处寻找救治她的法子,而忽略了那些摘回来的野葡萄,导致烂了许多。

后来还是戚氏倒出来晒干,才挽救了一部分回来。当时宝儿气得放出话,他们是去了酿制的第一批葡萄酒的品尝资格的。

可看着许家人这天晚上喝了个尽兴,那酒香味一个劲的钻肚子里,想着宝儿为人宽厚,或许气已经消了,便存着一些侥幸心理,便厚着脸皮向她讨吃。

事实证明,他们是对的。

宝儿也知自己当时濒临死亡、他们是没有心思理会那山葡萄的,便没有真的生他们的气,每种酒都给了他们一瓶,让他们慢慢品。

这可把他们感动得,直想以身相许。

第二日,如同宝儿所猜测的那般,许多人开始往许家送礼。

只有少数是给许家供应砖瓦、木材、酿酒用的瓮、缸等这些商家有些关系,其余的,都是陌生人。

为了不显得那么突兀,他们都找了各种名头借口。

例如,县令、巡抚、指挥使、守备等官员,用的理由统一是,许家带领全村人发家致富,是百姓们的楷模,特意备上一份薄礼以示鼓励,希望来年再接再厉。

而大官都送了礼,底下的那些小官、乡绅富豪还不知道行动吗?当然不可能。

他们的借口是什么呢?

“听说许家与程老合作药材生意,我们也有类似的生意想与你们谈谈,特意备上一份见面礼,表达我们的诚意。”

宝儿与程老都低估了那些人想要攀交王府的决心,在王府送了礼之后,他们就都派出了无数探子,来打听许家的情况。

程老来不来许家,都已经暴露了。

还有的直接说,“想交个朋友”、“想结识下”、“想寻求合作的机会”等等。

拜托,大家都不认识啊,这么直接真的好吗?

许家人看着一波波往村里驶来的马车,从最初的紧张到麻木。

实在太多了,哪怕他们拒收礼品,他们也会放下就走。

这脸皮堪比城墙厚了。

宝儿对于古人的蝇营狗苟的本事叹为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