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砰”的一声，发出重物遭受到撞击的声音，一头水牛般大的梅花鹿显露了出来。

只是，这一拳挨狠了，它额头上起了一个拳头大的血泡，被砸得晕头转向，在原地转圈。

铁牛又要一拳轰下，梅花鹿忽地发出哀求声，“不要打了，饶了我吧，壮士！”它跟人一样前肢弯曲，跪下来臣服。

铁牛却是正气凛然地叱责，“尔等违背天地旨意，私自修炼，妄想逆天而行，已是大逆不道，念尔认罪诚恳，速速散去修为，降为普通生灵，本师可酌情饶你一命！”

他的这一番话铿锵有力，震耳发聩。且隐隐与天地产生了共鸣，一股子气势与威严，铺天盖地袭来。

宝儿惊得目瞪口呆。

跟前这口若悬河之人，真是不会说话、胆小怕事的铁牛？

鹿精瑟瑟发抖，面露羞愧之色，“仙师教训得是，小的不会再犯。”

磕了头，认了罪后，它起身，头颅毫不迟疑地狠狠地向树干撞去。

树木剧烈摇晃，它的犄角断开，头上鲜血直流，痛得浑身都在发抖。

无数的灵气汹涌外泄，而它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成了正常梅花鹿的大小。

却衰老无比，眼皮松弛耷拉，眼睛浑浊，仿若下一刻就要老死去了。

宝儿惊讶，“它这是……”

小九道，“梅花鹿的精气神都在犄角，它眼下撞断了，一身修为也尽数散去。”

宝儿却是不懂。

梅花鹿的犄角，尚未骨化时，便是名贵的鹿茸，是名贵的药物。可它的角，即便不撞断，在来年四月份也会自然脱落，再长出新的角。

那既然每年都会断一回的，为何自行撞断，修为也会跟着散去？

小九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道，“娘亲，自然断掉之前，它的精气神凝聚在了体内，随着犄角慢慢长出来，它再把修为集中到上面。此时还不到犄角脱落的时候，它的修为便全在犄角上，断了就没有了……”

宝儿不明觉厉，不过也不打算追问。

梅花鹿眼含热泪，用嘴叼着自己的犄角，恭敬地递给铁牛。

铁牛接过。

犄角如同一株树杈一般分成了许多枝杈，把他的脸都遮住了，他又放下了。

被对方打压还要对他奉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宝儿觉得残忍。

“它修行了好几百年吧？可惜了。没了修为，它还活得成吗？”

小九道，“能活的。”

“可它衰老成这样，能撑得了几年？”宝儿一声叹息，对铁牛道，“我觉得，若是这些生灵没有触犯天条，没有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倒是可以网开一面，让它们活一段时间吧，反正到它们渡劫的时候，天道也会毫不留情的轰杀的，又何必费事去追杀它们？”

“妇人之仁。”铁牛哼了声，“生灵修炼法术，会夺取天地造化，加速这一片天地的枯竭，令人类走向灭亡。此外，随着修为的增强，生灵会出来为祸人间，造成生命涂炭，为了杜绝隐患，肯定第一时间将它们扼杀。”

这一刻的他，显得特别冷酷无情。

宝儿张了张嘴，看了头上流血不止、神色颓靡的梅花鹿一眼，不服气地道，“你们这些人，自诩正义，常常把弱肉强食挂在嘴边，可你们为何不想想，有些生灵从争斗中走出，一跃成为强者，不是遵循了天道强者为尊的规则了吗？到头来，却遭到天道暴力打压，将它们从云端打入云泥中，分明是没给它们活路！若是当真不允许，为何不直接斩断让生灵修行的可能，永远杜绝这样的事情发生？”

铁牛哪里想过这一层，顿时哑然。

默了默，才有些牵强地道，“言而总之，这一方世界，人与妖不能共存，将所有妖精灭绝，是我的职责。姑娘对我说再多的道理，都没用。”

他像是换了个人，竟然不认得她了。

宝儿气结，瞪着他，“有些妖精出来害人，确实可恶，就好比不久之前的猫妖，该杀。可有些妖精也是人畜无害的，就跟人一样，有好也有坏，你不该一棒子打死。”

铁牛神色平静，“是妖精就该死，这样才能维护世间和平与稳定。更何况，天道早就给它们的祖先灌输了不能修行的思想，它们一出生，便得到了祖先的记忆传承，明知此事不可违，为何还要犯？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若是它们心性纯良、与世无争，根本就不会走修行这条路。”

宝儿：“……”

气得说不出话来。

修行是为了让自己变得强，跟性子的好坏，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吗？

算了，话不投机半句多，而且，这个变了个样子的家伙，一点也不可爱。

她指着梅花鹿，“那现在呢？你还要杀它吗？”

铁牛摇摇头，“它如今只是普通生灵，自然无须赶尽杀绝。”

“那咱们走吧。”宝儿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用灵气帮梅花鹿修复伤口。

梅花鹿饱含泪水，身子紧紧偎依着她，仿若将宝儿当作了唯一的依靠。

在它绝望的此刻，她释放出的善意与温暖，让它感动。

宝儿摸了摸它黯然失色的毛发，温柔地道，“修炼了这么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哪怕没了修为，你也要坚强地活下去。”

梅花鹿充满依恋地在她手掌心蹭了蹭，它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来。

它失去了修为，无法再像人类那样说话。

宝儿不忍心看它衰老的样子，起身要走，铁牛又把她叫住了。

“等一下。”

宝儿面露不解，看着他逐渐走近，向着小九伸出了手，她才如临大敌，使用灵力一下子往后滑行了几十步。

一脸的警惕，“你想干什么？”

铁牛微微蹙眉，欲言又止。

宝儿双眼浮现起杀机，“我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了，我告诉你，小九就是我的孩子，我不可能让你伤害到它的。”

她不喜欢这样的铁牛。

小九与她共存，想着他若是强来，她就把他打晕，以后再也不给他觉醒捉妖师的力量的机会。

“这位姑娘，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翻起白眼，身子软软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