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行得正坐得端,也没有想过要跟他们讲道理或者争什么,只是觉得,有些话不说,终归意难平。”

她嘴角挂着一抹淡笑,白里透红的小脸上染上了些污血,衣服上被猫妖的血溅到,早已斑驳不堪。

可她这一刻,给人的感觉是那么的英姿飒爽、风华灼灼,如同枝头怒放的梅花。俏也不争春,只有暗香扑鼻。

族老们老脸挂不住,开始大声叱责宝儿母女,且对里正施压,要他将许家人全赶走。

里正也怒了,忍无可忍,压着后牙槽,瞪着他们,“你们究竟想干什么?宝儿她做错什么了?把她赶走是想激起民愤吗?若非要她走,咱村的人最起码跟着少掉大半,你们信不信?”

族老们自然不信。

老话说得好,祖先在哪儿,根就在哪儿。

哪怕再穷再苦,也没有人会愿意离开自己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去异乡扎根。

然而,里正话音刚落,林英的丈夫许大树率先站出来,“要跟宝儿一家走的,算我家一份。”

陈桂花的侄子道,“我家一份。”

李刚:“我也走。”

一时之间,表态跟宝儿走的人去了大半。最令人惊讶的是,三婆也颤巍巍的上前,“还有我们一家。”

要知道,三婆已年近七十,这个年纪若是离了乡,是要客死异乡的了。这是乡下人认为最凄凉的死法。

可她既然如此毅然决然,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有人问,“三婆,你可要想好了,若是跟着宝儿走,以后就没什么机会回来了。”

三婆浑浊的双眼看着整个小村子,眼里有着深深的留恋,可说出的话,却是斩钉截铁。

“别的道理我不懂,我只知道,跟着宝儿就有饭吃,去异乡又如何?好死不如赖活,走出去有活路,总比留下在这儿活活饿死的强。”

她年纪大了,死便死了,可几个孙儿还小,不懂耕种,唯有跟着宝儿才有一线活路,她有什么好犹豫的?

众人一听,纷纷说,“不错,眼下大旱,水沟、水井都干涸了,来年种庄稼也难以成活,若是没宝儿的挣钱路子,我们都要饿死,倒不如跟她走。”

这么一说,原本有些犹豫的人,也都动摇了。

这令族老们愕然,变了脸色。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宝儿竟已深得村民们的心,若是再给时间她,岂不是整个村子的人都向着她,将整个族老会架空了?

这怎么能行!

宝儿也没想到大家会如此力挺自己,心里头感动。

“各位叔伯婶子,你们听我说。”她露出一抹笑容来,“我想问问你们,咱们小日子过得好好的,为何突然间就都说要走了?是因为族老们说的那一番话?可那是他们在气头上说的,不能作数的呀。再说了,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是良民,官府都不可能赶我们走,族老们是我们的长辈,自是盼着我们好的,又怎么可能会动这样的心思?”

“族老爷爷奶奶们,你们说是不是?”她一双水润亮泽的眼眸笑得如一弯新月,模样俏皮又可爱,与方才扛着猫妖的冷漠彪悍小姑娘相比,是判若两人。

族老们气得心肝肺疼,不知该应还是不应。

这小蹄子不愧是名卑贱的商女,狡猾又奸诈,竟然知道拿官府来压他们了!

官府从不会驱赶百姓,除非与当朝被下狱的官员有关系的、或者道德上令人诟病的。

村里的人穷得叮当响,与官员有关系的人半个没有;可谁有没有过错,还不是村里族老、里正的一句话?

他们完全可以给宝儿一家捏造道德败坏、引起民愤等罪名,将其驱逐,官府也不会管的。

可这里有个条件,只有他们族老会写联名书签字都做不得数,还得集体村民和里正签名。

若是以前,他们拥有绝对的权威,说要处罚谁便处罚谁,要将谁赶出村子便赶出去。

全村人在他们长期的压迫之下,都已经习以为常,也从不会有异议,乖乖签字画押。

可眼下,村民们知道反抗了。

他们最大的底气,是学会了辨认药材,有了赖以生存的本事。

又有宝儿作为后盾,面对族老的糊涂与不公,他们敢站出来说话了。

此时听了宝儿略带戏谑的话,所有人都会心一笑。

也有人揶揄族老,“族老们,再也不要开把宝儿赶走这样的玩笑话了,搞得大家心里发慌,没有心思做事了都。”

“可不?以后没事也不要动不动就把全村人找来了,这一日没挖药材,都不知损失了多少银子。”

“回家回家。今日反正是干不了活儿了,回家烤火,顺便做个落水饺,给孩子们解解馋。”

“你家做落水饺?哎,闲着也是闲着,那我也去打点糯米粉。对了,我家有韭菜,你家没种吧?要不要来我家割点?”

“嘿嘿,那多谢啦。不过,明日起要去李二牛家帮忙,又有好几日不能上山干活了,这心里总不舒坦。”

“你就知足吧,今年比往年都好过太多了。”

众人说着笑着离开了,将黑了脸的族老们忽视个彻底。

宝儿也招呼李刚、许大树等人去帮忙杀野猫,说待会儿带点猫肉回去吃。

她现在想明白了,得到什么好东西,不能傻乎乎的全村人都分,有些人会念着你的好,有些人却会骂你给得少。

这类的人,你就是送一座金山银山给他都不知足,倒不如分些与自己一家特别亲近之人增进感情,比什么都强。

所有人都走了,被晾在一旁的族老,一张张老脸青白交错,完全下不了台。

族老里的二奶奶叹息一声上前。

不知跟他们说了什么,他们目露惊骇之色,看着宝儿的背影,仿若见了鬼一般。

宝儿不管他们怎么想,也没有招呼他们进屋的意思。

她正忙着给许阿大与两名侄女疗伤呢。

今日之事实在太过凶险,好在有小九小念的帮忙,自己又是个修为不低的修炼者,否则就失去父亲和两个侄女了。

都是被这几个族老间接害的,她心里怨恨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