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狗子率先发现的。

他与妹妹向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天早上已日上三竿,肚子都饿扁了,也不知道做饭吃,更不见亲娘的影子。

兄妹俩屋前屋后找了一圈无果,再次回到家,他才留意到,杂物房的门窗被反锁了。

这间房的一半充当鸡舍,一半堆放着竹篙、扁担、柴刀等杂物,而在中间铺着十来块石砖,则是洗澡的地方。

天气变冷了之后,狗子娘一般是三天洗一次澡,就在这间房里,也就是被人偷窥的地方。

昨晚上孩子们一早睡下了,并不知她昨天晚上有没有洗澡。

这时见门窗被反锁,狗子心里浮起不好预感,便去找来狗子爹,父子俩去找了菜刀,劈开了薄薄的木门,这才发现她死了。

她死状极其恐怖,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之事,眼球暴突,面容惊恐扭曲,一张脸被利器抓花,胸腔以下全被掏空,却只取走心脏,其余脏器掏出、果露在外,丢到哪里都是,血液、屎尿流了一地。

狗子当场吓得连声惨叫,把邻居和工地上的人都招了过来。

所有人看到这样的惨景,无不痛苦呕吐。

村里出了事,第一时间找里正,没有人想过去找官府。

官府办案,过程繁琐不说,村里人还会被传到衙门问话,搞得方圆百里都知道,会被传得人心惶惶。

里正也不想报,影响村里的声誉不说,报了案没钱打点,也经常不了了之的。

只在每年的人口统计的时候,一般就以“暴病身亡”搪塞过去。

可狗子娘死得这么惨,他若是不查出真凶,只怕民愤难平,李二牛也不会让死者入土安息,他得做些什么。

于是,他决定从村里的中公出了银子置办一副好棺木,还请人来做法事,先把死者入殓,再来考虑查案。

在这个过程中,村里又有新的流言传了出来。

先是人们一阵唏嘘:“老天爷,狗子娘她做错什么?不过是嘴巴毒点而已,何至于遭这种罪?”

便有人猜测死因,“这伤口像是被利爪硬生生撕开的,定然是野兽所为!”

有人提出质疑,“一个人好端端的在房间内,窗户也早封住了,你告诉我,什么野兽能进得来而不被人发觉的?”

有人开始阴谋论,“不久前,许阿大在工地上摔下来,狗子娘在一旁说风凉话,许宝儿打了她两巴掌。狗子娘恨死她了,天天咒她早死……肯定是她干的!”

有人总结,“只是,宝儿也进不去那间屋子啊,除非她是……邪祟?这太可怕了!”

所有人盖棺而论:“许宝儿就是那邪祟!”

乡下人愚昧无知,又爱捕风捉影,将事实夸大,一件子虚乌有的事情,被几个人传开来,便成了事实。

可怜宝儿躺着也中枪,许家人都怒了,“我们宝儿一直在家做果脯、酿酒,都没走出过家门口半步,你们凭什么诬蔑她!”

“愚蠢,你们见过那些邪祟祸害人需要亲自动手的?一个眼神一个念头,就能杀人于无形。”

许家人呵呵冷笑,“谁认定我宝儿是邪祟的,有胆就跟她去祠堂里发誓对质!老祖宗有灵有圣,若宝儿真是邪祟,我相信祖宗不会放过她的。”

有个妇人力挺宝儿的,冷笑一声,接口道,“我怎么记得是许玉珍在几个月前,在祠堂冲撞了祖先来着?当时那些供品和扫把都飞了起来,简直要吓死人!后来里正罚她跪了祠堂,这才作罢。这是祖先显灵啊!全所未有之事,更别提怒成这样了。这许玉珍一定有问题。若说狗子娘是被邪祟所害,那一定是她!”

众人一时都愣住了。

是啊,若宝儿是邪祟,为何祖先没有责罚她,反而对许玉珍出手?

对了,铁牛之前说,许玉珍三更半夜在偷窥狗子娘,难道那时候她就在寻找下手的机会了?

众人的想法动摇了,牛兰花却是一声冷嗤,“你们简直是放屁!人家许玉珍前日便去了她姐姐家做客,她两日没在家,如何动手?”

陈桂花不屑地道,“切,你们方才不是说了么?若是邪祟,人不在又怎样?千里能取一人头!再说了,她不在,宝儿也没出门啊,凭什么不怀疑她,反而赖到宝儿头上?”

双方争执不下,不知哪些话真,哪些话假,众人也就不敢再胡说八道得罪人,那些充满恶意的声音才消停了些。

可所有人都对宝儿充满了畏惧,路过茅草屋绕道走,新房子也没人愿意帮忙建了。

许李氏咒天骂地的,直说老天爷不长眼,总是让宝儿沾染上这些恶事。

不到下晌,狗子娘的娘家人就气势汹汹找来,问里正要说法。

里正迫于压力,不得不找宝儿来狗子家问话。

“宝丫头,对于此事,你有什么看法?”

宝儿神色平静,“里正叔,我没看到狗子娘的死状,不好说。不过,根据大家的描述,我猜她是被野兽撕咬至死。”

狗子娘的弟弟冯成嘶吼,“胡说八道!我姐夫、外甥都在屋里,他们又不是聋子、瞎子,若有野兽进屋咬人,他们会看不见、听不见?”

宝儿淡然地反驳,“对啊,他们都好好的,若我进屋杀人,他们会听不见看不见?”

冯成被噎了噎,又道,“不都说你是邪祟吗?邪祟行事,岂是普通人能随便看见的?”

宝儿不屑地撇撇嘴,“若我是邪祟,我杀一人需要这么大动干戈吗?在狗子娘去茅房的时候,我动个念头就能让她摔下坑淹死了。”

冯成又被噎住。

其实什么邪祟害人,他是不太信的。

朗朗乾坤之下,根本容不得这些东西出来作怪,不然人间早大乱了。

此时被宝儿反驳几句,无话可说,便一梗脖子,蛮横地咆哮,“我不管你那么多,我姐姐死了大家都说你是凶手,你就得偿命!”

“就是她!”狗子爹拖着身子从房里出来,虎目流泪,里边闪迸射出仇恨的凶光。

“一介女流,力道无穷,一脚就能把我踹成重伤,不是妖怪是什么!孩儿他娘与她有过争吵,除了她,还有谁会下如此毒手?”

他挣扎着扶着家具与墙壁等物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扑向宝儿,“你个毒妇,将我老妻如此残忍的杀死,我跟你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