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白慕洐是个强大的王者。
不管是他的权力还是他的心智的强大是与生俱来,越是在逆境,越能沉住气寻找突破口。
就跟弹簧一般,困境越难他越强。
特别是这段时间,经过雪崩、饥寒、被困等煎熬,他越发的心坚如磐。
他将食物让给了年迈的祖父,自己就靠打坐、修炼减少体力的消耗,强大的神识笼罩了整个底层,不放过任何细小生物与细微的动静,寻找出去的机会。
数十日如一日,除了解决基本的生理需求,他始终不动如山。
太上皇看着孙儿俊美坚毅的侧脸,他感到欣慰又悲凉。
孙儿心性坚韧,修行天赋异禀,又心怀天下,是最不可多得的王者。
可若因自己的固执而长期受困于此,便是自己亲手断送了他这一生。
而外边,儿子突发怪病生死未卜,朝堂定然已动**不安,周边诸国也在蠢蠢欲动,可谓是里忧外患。
若自己与孙儿也死了,老祖辛苦打下的万年基业,群狼环伺之下便会彻底葬送,他日后还有什么颜面见底下的祖先?
他内心一声哀叹,“瑞儿啊,祖父怕要成为咱们龙族里的千古罪人了。”
可就在此时,白慕洐身子一震,心脏处陡然传来窒息般的刺痛。
以为是祖父出了问题,令他生出感应,忙转过头看过去。
不料,祖父正好好的坐在一旁,那费尽心思才引出的地心之火微微跳动,映衬出太上皇那慈祥中透着悲悯之色的脸庞。
“祖父?你可有觉得哪里不适?”
太上皇微怔,“并无。瑞儿,何出此言?”
白慕洐仔细感受了些,那股刺痛已然消失,取之而代的是阵阵心悸。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父亲不好了。
“祖父,看看父皇的命简。”
命简,是用顶级的灵石和那人的精血结合特殊的玄妙手法制作而成。
若是在上古,每个门户宗派之中都有手段高超的大能替门下子弟炼制。
可如今大道残破,拥有神通者凤毛麟角,更别提大能了,也只有龙族仍有这样的底蕴与手段能炼制出一枚两枚,其他武者,怕是听都没听说过。
来这里之前,太上皇就将儿子的命简带出,以防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也好能及时赶回去力挽狂澜。
此时听白慕洐一说,他一阵心惊肉跳,忙取了出来。
只见原本洁白无瑕的命简泛着淡淡的青色,却仍完好无缺,祖孙俩暗暗松了口气。
青色是皇帝身体出了毛病,命简没损坏,说明他性命仍在。
白慕洐又不禁蹙眉,那不是父皇,难道是母妃?
可他自小被送出宫学武艺,与母妃的关系并不亲密,感应不可能这么强烈才是。
莫非……
他忽地瞳孔骤缩,福至心灵。
与他产生心灵感应的,是与他一同双修过的——
许宝儿!
他倏地站起来,看向那虚空,心中焦灼不安。
“瑞儿,你……”
太上皇震惊,到底是什么扰乱了孙儿那刚石一般的道心?
白慕洐神色怔忡,沉默了很长时间,他道,“祖父,我要去闯一闯那罡风。”
那出口除了离他们千尺高之外,中央还有无尽的罡风。
罡风凛冽如刀,夹杂着极寒的玄铁,当初他们掉下来时,幸亏临时拖了两头大雪怪垫背,否则就要被罡风切割成碎片。
若是硬闯,十死无生。
是以,太上皇听了大吃一惊,“瑞儿,万万不可!咱们还能撑一段时日,何至于如此冒险激进?”
白慕洐神色严肃,“祖父,等不得了。我感觉,宝儿她,出事了!”
太上皇嘴张了张,说不出半个字来。
原来,让孙儿心神俱丧之人,是那个小姑娘……
接下来,白慕洐坐立不安、心神不宁,他拼尽全力的用心神去感应宝儿。
可得到的只有锥心之痛,却无法建立联系。
好在他想起宝儿说玉佩救过她,想着或许玉佩与她能联系上,便盘膝打坐,让神识进入了玉佩里。
这一回,他在白茫茫的世界里,隐隐约约听见了宝儿的呼唤:
“白慕洐,你在哪里……我好累……”
“景瑞,我忘了跟你说,我喜欢你……我想你……”
声音断断续续的,是那样的无助、茫然与虚弱。
“我……要撑不下去了……”
听完她这一句呢喃,就再无声息。
他顿时慌了,大声回应,“宝儿,我在这儿……”
然而,茫茫的世界里没有一丝声音。
“宝儿,你要撑住,我会去救你的!”
没有回音。
无边的恐惧,在他心里蔓延。
他冲着虚空吼,“老祖,求你救救她!”
还是没有回应,寂静的世界里之人,似在嘲笑他的卑微无知。
白慕洐在现实生活中,是个顶级的武者。
可在超凡力量面前,他弱小如鸡。
他从未有现在这一刻如此憎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被困在此半年,与世隔绝。父母、封地、爱人全顾不上,拼尽全力才能自保……真是废柴!
“废物!”
“废物!”
待心里有如此想法时,便像是有千万种声音从四面八方汇入,钻入他脑海里,声音的主人,像是在冷冷的讽刺他、轻视他,将他视为蝼蚁。
“承认吧,你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经历过无数挫折的他,此刻颓然跪倒在地,被这一股奇怪的黑暗的力量主导了思想,变得生无可恋。
“废柴永远是废柴,救不了你父亲,救不了你祖父,也救不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天底下没有人比你更废的了,喋喋……”
无数怪物狞笑着将硕大的头颅伸到他面前,无情的嘲笑他,甚至开始尝试着去啃噬他的骨肉。
他已分不清这些怪物是真实存在,还是他心魔所化,他低垂着头,不敢看,浑身都在发抖,眼泪流了下来。
“既然活着是受苦,倒不如死了比活着好,死了好,死了好……”
这些声音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耳边不断念叨,令他渐渐升起毁灭与暴戾之感,引诱着他走向那一步。
自我毁灭的那一步!
“死了的好、死了的好……”嘶哑的呐喊声从他脑子、心底发出,他的手掌不受控制的举起,要往自己的天灵盖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