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哥,我明日就让娘买多点鸡回来。”

“不不,别花钱。”铁牛摆手又摇头,“宝儿,我去山上抓。”

“那不行。”宝儿想也不想的拒绝了。

那深山里树木遮天蔽月,根本看不到路,他一头扎进去就不知道出来了。

她不知道的是,其实她家全都是大吃货。

就好比在暗中的万六等人,心都在呐喊:夫人,选我选我,让我上山抓!

她仍不余遗力的劝道,“铁牛哥,我们家正巧要抓些鸡鸭养,半大的我们抓一批,边养边吃,小的也抓一批,可没有刻意为你花钱呢。”

费了好一顿口水,铁牛才没有吭声。

只是许李氏却颇有怨言,在与宝儿去镇上买鸡的时候说她,“铁牛眼下身体已复原,就让他回去吧。他有手有脚的,又有一身力气,饿不着他的。”

宝儿道,“娘,那我问你,若是给钱他,他知道去买米吗?他会做饭吗?别人若是来他家偷米,他知道把人赶走吗?”

许李氏顿时语塞。

铁牛是个傻子,他除了干粗活,其余的事,一件也不会。给钱他不会花,别人骂他打他也只知道傻笑,有钱有米被别人抢光也不知。

“可是……”看了在前头赶牛的侍卫一眼,她压低声音说,“你留他在家,若是白爷得知,怕会不高兴。”

“不会。”宝儿很笃定,“我与铁牛哥就像兄妹,他没理由吃醋。”

然而,她低估了那个男人的占有欲。

当他得知铁牛的存在时,那滔天的怒火,差点没把她烧死。

还殃及池鱼,她身边所有人都被修理得很惨,深深为没劝她将铁牛赶回家而后悔。

当然,这是后话。

就说这一日,宝儿母女去了镇上赶圩。

家里人口剧增,便先买了些碗筷、油盐、大豆等日常用品,想着如今那些药童在帮自己做事,可有的衣裳都没两件、还有两名侍卫、铁牛……宝儿又多了几匹男子的布。

此外,还买了两袋面粉,打算有时间做些面食吃。

最后,去屠宰场买鸡。

这里要经过上次那瓷器市场,许李氏拽着宝儿特意绕开远远的。

她指了指正中央那间瓷器铺子,嘀咕,“上次那两个小畜生欺负咱们被抓了,你瞧,眼下这铺子居然又换了两个更加凶神恶煞的,是想杜绝咱们这些穷人上门?我呸,狗眼看人低的杂毛,以为老娘稀罕!老娘这辈子都不会踏入你这破门半步!”

她咬牙切齿的,想起之前受辱的那一幕,她心里其实还是恨的。

确实,那两人长得人高马大,脸上有刀疤,眼神凶狠,显然比上次那两人还更凶恶,像防着谁似的。

宝儿也很心疼,故作轻松地拍了拍她手背,笑道,“娘,这些人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瞧不起人,也总有天会被人瞧不起,咱们就祝他明日倒闭,事事不顺吧。若日后乞讨到咱们跟前伸手,您再狠狠的打他的脸。”

“你这丫头,倒也是个眦睚必报的。”许李氏被她逗乐了,“那两人是衰,可铺子老板没对咱们做过什么,娘也不想你咒他。相由心生,自己染上一身的戾气,也会变得面目可憎,划不来。”

宝儿嘟着小嘴,“不要,我就要咒,谁让这铺子的人欺负咱们!再说了,有什么样的老板就有什么样儿的伙计,专门请这些低素质的人看门,那老板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这样的奸商,若是倒台了,不知有多少人拍手称快。”

宝儿自顾自说着,完全完了暗中有人在护着自己的。

万六与万八听她这么说,脸全黑了。

天天跟着,居然人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欺负了,这还得了!

这不是失职,而是心聋目盲了!

两人特别气愤,对视一眼后,万八消失在原地,往衙门掠去。

宝儿母女浑然不知,她们越过那里,进入屠宰场。

买了一些鸡鸭,拢共二十只,都是大的,抓回去就能宰来吃的那种。

小的还不打算养,宝儿那样说,不过是哄铁牛而已。因为家里房子要拆了,没地方养,等建好新房子再说。

之后,宝儿发现屠宰场的另一侧有间碾米坊在出售稻米,问了价格,居然比市面上还低一成,便定了三百斤。

许李氏吓了一跳,忙阻止她,“宝儿你是肚饿眼馋是吧,买这么多米,得花多少钱啊?”

宝儿却说,“娘,眼下这世道变化太快,咱家又有那么多人吃饭,多买些米囤着总没坏处。再说了,早买晚买不得买?”

许李氏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又发现陈米比新鲜的便宜了一文钱一斤,便做主退了两百斤新鲜的,定了三百斤陈米。

宝儿拗不过她,只好作罢。

而后,许李氏又购买了一百斤的米糠,讨价还价一番,还磨得老板答应找人送货到家,这才满意。

这么一磨蹭,居然去了半个时辰。

她们回去时,发现那瓷器市场里挤满了人。

她们方才指点过的那两名凶恶伙计戴上了锁链,垂头丧气的,被几名衙役带走。

而她们身后的铺子则关了门,中间贴了一个大大的“封字”。

母女俩面面相觑,才刚吐槽过,他们就犯事了?不会……这么巧吧?

这时,宝儿听见一把熟悉的声音,“你们两个,去一趟省城,将张员外及其两子抓捕归案。”

便喊了声,“程捕快?”

程捕快转身,瞧见是她,微怔,随之想起了什么似的,嘴角微翘了下,露出一丝嘲讽的意味。

转过身,挥手,“把这两人带回去。”

衙役便推搡着那两名伙计走了,围观的人在他们背后指指点点。

宝儿上前,对着程捕快,露出得体的笑容,“程捕快,这两人犯什么罪了?”

程捕快斜眼瞧她。

一段时日不见,小脸上总是长了些肉,脸颊圆润娇嫩,大眼睛乌黑闪亮,皮肤雪白,穿了套藕色衣裙,如同花儿般秀美。

可又有谁会知道,这样一个漂亮讨喜的小姑娘,会是个心机重又眦睚必报的女子?

程捕快敛起乍现的一丝欣赏之色,面无表情的往前走了两步,又站定,看着她,“许姑娘,明知故问有意思么?”继续往前走。

宝儿愣在了原地。